社會轉型期的意識形態與執政合法性

摘要：意識形態是論證政治合法性的必不可少的工具，是政治權威合法性的一個重要源泉。以馬克思主義為核心的主流意識形態在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改革中發揮了巨大的歷史作用。隨著中國社會改革開放以來的全面轉型，思想文化領域出現了意識形態的分化、多元和沖突，主流意識形態遭受淡化弱化。如何在各種意識形態之間的沖突與博弈中鞏固主流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有效發揮其思想引導與整合功能，為黨的執政地位提供持續的合法性源泉，是黨和國家當前理論研究工作的重大任務。

關鍵詞：意識形態；合法性；社會轉型；嬗變；建設

中圖分類號：C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6)06-0061-03

在社會轉型期，隨著社會階層變遷和利益分化，我國的意識形態領域出現了意識形態的多樣化傾向，各種意識形態之間的博弈異常激烈，主流意識形態面臨著淡化和弱化的趨勢。如何處理好各種意識形態之間的關系，鞏固主流意識形態在思想文化領域內的一元主導地位，確保其不被邊緣化，是當前意識形態領域建設的一個重大課題。

一、意識形態：政治統治的重要合法性資源

“意識形態”(Ideology)這個詞最初出現于19世紀初，由法國政治學家特拉西1796年首先在《意識形態原理》一書中使用，指向人們揭示觀念的成見和偏見的根源的“觀念科學”。之后，著名的學者如曼海姆、馬克思、貝爾、諾斯等人對意識形態的涵義進行了多方面的解釋與研究。關于意識形態的涵義，一直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筆者認為，意識形態屬于思想上層建筑。由一定的政治、法律、哲學、道德、藝術、宗教等社會學說、觀點所構成，是一定階級、集團基于自身利益對現存社會關系自覺反映而形成的認知體系，反映了其利益取向和價值取向，并為該階級和集團服務，成為其政治綱領、行為準則的理論依據。意識形態在社會發展過程中具有重要的政治和經濟功能，主要表現在：為其所代表的階級和集團的行為提供合法性辯護的論證功能；引導、協調、約束團體成員的行為活動的規范功能；激發團體成員采取集體行動的動員功能；凝聚本團體成員意志的“水泥”功能；調控社會關系和思想文化的整合功能；制約經濟發展的“非正式制度”功能等等。在這些功能中，最重要的莫過于是為政治合法性提供說明和論證的功能。

意識形態與政治合法性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政治合法性就是公眾對統治階級的政治統治的認可、同意和支持。它偏重于心理的自愿支持與服從。古今中外的歷史反復證明，任何政治社會的統治階級僅靠軍隊、警察、監獄、法庭等暴力機器和嚴刑竣法是不能持久地鞏固其政治統治地位，維護其政治穩定的。統治地位的穩固更經常性地要依靠國民對其政治統治的心理認同和支持。這就需要統治階級借助意識形態的力量，從理論上對政治統治的合法性進行充分論證和渲染，以塑造自己的權威形象，獲得國民的認同和支持。正如羅伯特·達爾所指出的，“任何政治體系的領袖都要維護和弘揚一種政治意識形態，”意識形態與國家權力相結合的過程，就是意識形態政治社會化過程。通過政治社會化，統治階級可以把自己的意識形態(也即主流意識形態)普遍推廣和傳播，在社會成員中加以灌輸和內化，培育成員的政治認同、調控成員的行為，維持政治體系的正常運轉和政治統治的穩固。一個社會中主流意識形態一旦被弱化和邊緣化，意識形態領域就會失控失序，就會引發認同危機，從而損害政治統治的合法性，繼而危及國家政權。因而有學者說，“現代政治經濟變動史實際上也是各種意識形態相互競爭、破產、重構、更新的歷史。”

意識形態與政治合法性的相關性表明，任何統治階級都必須高度重視意識形態的建設，適時地根據變化了的實踐，敏銳把握時代的脈搏，善于進行理論創新和觀念創新，保持主流意識形態旺盛的生命力和吸引力，以有效持久地維持自己的統治合法性基礎。

二、分化與沖突：社會轉型期意識形態領域的嬗變與危機

我們黨歷來重視意識形態的培育和建設，自成立之日起，就一以貫之地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意識形態。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意識形態始終是我黨的一面旗幟，是黨組織、號召和凝聚人民群眾并得到人民群眾的支持和擁護的精神武器。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和無產階級國家政權的建立，既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理論指導中國革命取得勝利的結果，也為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主導地位的確立奠定了可靠的政治基礎和經濟基礎。建國后黨在恢復經濟和大力發展生產力的同時，也開始了對意識形態領域的整合。通過大力學習宣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改造和肅清封建的、買辦的、法西斯主義的思想，批判意識形態領域的錯誤傾向等多方面努力，黨和政府逐漸確立了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內的統治地位，成功實現了意識形態領域“一元”統率。可以說，從新中國成立之后到改革開放之前的30年間，是中國實行單一意識形態時期。以社會主義為核心的主流意識形態依靠強大的政權力量，通過各種措施和戰略，逐漸消解了其他的各種異質意識形態，在意識形態領域實現了高度的一體化、齊整化。

應該說，在改革開放之前的中國社會政治生活中，以社會主義為核心的主流意識形態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是整個政治形態的精神基礎和合法性基礎。它之所以有這么強大的作用和影響，與政治權力對國家和社會的全面作用密切相關。然而改革開放以來，隨著社會轉型和“后全能主義時代”的到來，政治權力由于黨政分開、政企分開和市場機制的引入，逐漸從社會領域退縮，國家與社會開始分化，原來全面統御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對社會的作用力和影響力也相應地縮小。同時，隨著市場經濟的建立和發展、社會階層結構的變化、社會利益集團的分化，意識形態領域逐漸開始分化和多樣化已經成為我國思想文化領域不容忽視的客觀現實。首先，社會的經濟成分、物質利益、生活方式、就業崗位和就業方式的多樣化，使人們的思想狀況日益復雜多樣；其次，社會轉型造成人們的社會心態和個人行為準則的不同，價值評價觀念的差異，人們社會期待的變更，以及人們的認知水平、社會角色與職業、教育背景等不同，導致了當前人們價值取向的多元化；再次，伴隨著改革過程中出現的階層分化和社會結構的變化，出現了利益的覺醒和分化。正如亨廷頓所指出的，現代化“帶來了各種新的群體意識，如部落、地區、氏族、宗教、等級、階級、職業、社團。現代化意味著各種新和舊、現代和傳統的群體越來越意識到自己是作為一個群體而存在的；意識到自己在與其他群體關系中的利益和要求。”凡此種種，都是造成當前我國意識形態的多樣化和價值取向的多元化的原因。

如上所述，意識形態的多樣性是社會轉型期的一個不可避免的現象。各種意識形態之間的激蕩和沖突使得主流意識形態面臨淡化和弱化，這就容易引發思想文化領域的認同危機。雖然以馬克思主義為核心的主流意識形態仍然處于主導地位，但是其權威地位已經受到了日益嚴峻的挑戰和沖擊。這種挑戰主要來自兩個方面：首先，社會轉型期新舊社會意識的沖突。正如美國著名政治學家亨廷頓所指出的：“社會變革和經濟變革必然會引起許多傳統的社會、政治組織的解體，并動搖人們對傳統權威的忠誠。”“現代化是一個多方面的變化過程，它涉及人類思想和活動的一切領域。”“就心理層次而言，現代化社會到價值觀、態度和期望的根本轉變”。“由于新舊價值觀的沖突，現代化容易造成疏遠感、頹廢感、和反常現象。在用以創立新組織的新技術、新動機和新資源出現以前，新的價值觀已經動搖了舊組織和舊權威的基礎。”其次，邊緣意識形態的擴散和沖擊。在當今意識形態體系中，社會主義的主流意識形態仍然占有重要的地位，而且由于有整個政權做保障，在形式上它仍然占據主導和統治地位。但是，由于大量的異質意識形態的存在，整個的意識形態領域已經呈現出一種混合多元的狀態。目前在我國的意識形態領域，除了有馬克思主義、自由主義、威權主義、新保守主義、新左派、中國傳統道德文化和宗教文化、基督教文化等政治思潮和政治文化外，還有一些中外的糟粕觀念和文化，如專制主義、利己主義、拜金主義、官僚主義、色情、暴力、迷信、賭博等等。

意識形態的多元化對社會和政治發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從某種積極意義來說，社會意識的多樣化是社會開放和文明進步的產物，標志著個性的張揚、思想的活躍和創造力的釋放，滿足了人們日益豐富充實的精神需求。但是其消極方面是不容忽視的：首先，人們對主流意識形態的疏離，容易導致社會在一定時期一定范圍內出現價值、信仰和理想的真空。原來的信仰體系的懷疑動搖乃至拋棄，而新的信仰體系尚未確立，這種信仰真空容易導致社會規范的缺失和社會行為的無序，產生了靈魂的無家可歸、信仰缺失、認同迷茫的現象。同時也使一些糟粕的思想觀念和文化有機可乘，在社會上就會造成極端個人主義泛濫、物欲橫流、道德淪喪、世風敗壞的局面。目前在不少人中間存在的“信仰危機”和“理想淡化”，各種消極、頹廢和腐敗等社會現象就是其表現。有的人甚至迷信邪教，誤入歧途。其次，多元化在不同質的意識形態之間造成了矛盾和沖突。我國現階段存在的種種亞意識形態，本質是非馬克思主義的，有些甚至是反馬克思主義的。因此它同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本質要求有不相符合的一面，如不加以正確引導，任其負面影響發展，就會構成對馬克思主義的危害，擾亂人們的思想，動搖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主體地位，引發對主流意識形態的認同危機。再次，主流意識形態整合功能的弱化，既會妨礙整個社會統一意志的形成，不利于在重大問題上采取全社會的統一行動；又對我們黨的政治合法性基礎造成了消極影響和沖擊。對于亞意識形態的二重性價值，我們應正確的分析與認識，以便有針對性地加強意識形態領域的建設。

當代中國意識形態領域的復雜性和主流意識形態面臨的挑戰和危機，要求我們高度重視意識形態工作，時刻注視意識形態領域的變化與動向，大力加強主流意識形態建設。牢牢掌握主流意識形態在思想文化領域的話語權。

三、堅持與發展：加強新時期的主流意識形態建設

著名社會學家愛德華·希爾斯曾對“社會構成原則”進行過歸納。他認為，構成并維系一個社會需要三個方面的要素：一是統一的經濟或統一的市場；二是統一的文化；三是統一的政治權威。三者中任何一方受到削弱都意味著社會的統一性受到削弱。歷史經驗也證明，意識形態混亂，人們的精神支柱就會發生動搖，社會主義大廈就會有傾覆的危險。做好意識形態工作，關系黨的前途命運，關系國家的長治久安。當代中國意識形態領域的危機與挑戰，要求我們必須時刻注意意識形態領域的變化與動向，高度重視意識形態工作，大力加強主流意識形態建設，牢牢掌握主流意識形態在思想文化領域的話語權。筆者認為，鞏固主流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提升其引導力、規范力、凝聚力、整合力，必須做好三件事情：堅持、發展、加強政治社會化。

(一)堅持。“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因而也是該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主流意識形態構成一個社會思想文化的中樞和支柱，起著擴大政治認同，進行政治整合，規范政治行為，增強政治體系的合法性，促進政治穩定的巨大作用。任何一個國家的統治階級，為了鞏固其政治統治，都必須大力維護主流意識形態。

當代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是馬克思主義為核心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作為主流意識形態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既是為社會主義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服務的思想上層建筑，也是動員、召喚和聚集民族凝聚力、向心力、戰斗力，增強民族自信心與自豪感的精神支柱。尤其是主流意識形態的理論形態——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是我們立黨立國的根本指導思想，是我們一切工作的行動指南，是激勵全國各族人民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團結奮斗的思想基礎和精神動力，是我們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強大思想武器，是黨和國家的各項事業始終沿著正確方向前進的思想保證。我們必須始終不渝地堅持和鞏固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否則一旦主流意識形態坍塌和整個意識形態領域失序，就會引起人心混亂和社會動蕩，就會動搖乃至喪失黨的執政地位，斷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在這方面，前蘇聯東歐的教訓就是前車之鑒，因此，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這一點決不能動搖。正是在堅持馬克思主義老祖宗不能丟的基礎上，根據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實踐過程始終豐富和發展馬克思主義，我們黨才能不斷獲得執政的合法性基礎。

當然，堅持主流意識形態的主導地位，必須立足中國國情，總結歷史經驗，既不能搞思想禁錮，罷黜百家，獨尊馬列；也不能搞自由泛濫，放任異端，貶損馬列。而是要堅持馬列主導與百家爭鳴相結合，主流意識形態對非主流意識形態相協調。在此過程中，應細心檢索和弘揚傳統文化的優良基因，大膽吸收西方發達國家的先進文化，如西方文化中的民主意識、法治意識、競爭意識、權利意識等等。與此同時，對反主流意識形態進行批判，對糟粕觀念意識進行清理和規范。

(二)發展。時代發展和形勢變化要求主流意識形態必須與時俱進地向前發展，不斷地開拓創新。這是增強馬克思主義的說服力、吸引力、凝聚力、戰斗力和整合力的關鍵，也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發展的動力。一套成功的意識形態必須符合以下幾個標準：(1)全面性。如諾斯所說，一套能夠促進制度變遷成功、經濟持續增長的意識形態，必須能夠提供一個全面的世界觀點，能夠更有效地解釋世界，必須為更多的人所共識、認可或接受。(2)普遍性。馬克思曾說，在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將是愈來愈抽象的思想，即愈來愈具有普遍形式的思想”。任何已經或試圖居于統治地位的群體都要“賦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們描繪成唯一合理的、有普遍意義的思想”(3)合理性。既能合理地論證自我，又能合理地解釋世界和指導實踐。(4)靈活性。成功的意識形態必須根據外部條件的變化保持靈活的適應性和彈性，與時俱進地不斷自我更新，從而贏得成員的持續認同與忠誠。僵化的意識形態只會喪失吸引力和適應力而走向衰亡。(5)包容性。作為一套認知系統，成功的意識形態應該是寬容的，從而減少集團之間的摩擦，促進社會協作，提高社會運作效率；應該善于把不同意識形態的力量在政治上聯合起來，把一切積極的社會因素盡量團結和動員起來；應該具有博大寬闊的胸懷，能博采古今中外之長、廣集百家精華。(6)開放性。意識形態建設不能自我封閉地孤立進行，只有納入開放的世界中。才能保持先進性，富于建設性。(7)穩定性。意識形態不能朝令夕改，不能因人廢言，必須保持相對的穩定性和連續性，否則將破壞理論宣傳工作的威信，損害政治權威的合法性，妨礙經濟發展和政治穩定。對我國的意識形態建設來說，只有按照以上幾個標準大力進行理論體系的創新，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才能不斷地增強自己的適應力、整合力、生命力，有效地發揮其作為維護政治統治合法性工具的功能。

(三)加強政治社會化。政治社會化是使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和政治文化為社會成員所秉承的過程。完善政治社會化渠道，首先要加強對大眾傳播媒介的引導和控制。要通過大眾傳播媒介牢固地宣傳和確立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其次是達成各種政治社會化機構(家庭、同輩群體、社區、學校、工作單位、大眾傳媒)之間的一致、協調和配合。“如果公民們從各種不同的社會化機構那里得到的是同樣的信息，那么，他們的態度極有可能按照某一特定方式形成。”再次是建設和充分利用各種設施和政治符號。如加強教育場所和教育環境建設，在全國各地建立各種紀念館、博物館、國家公園、展覽館等，構建良好的政治文化氣息和環境，用以對人們特別是青少年進行政治社會化的教育。

總之，面對社會轉型期意識形態領域的危機，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必須加強建設和創新，使之能夠有效地對各種異質意識形態進行整合和調控。應該說，從鄧小平理論到“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再到科學發展觀、構建和諧社會理念，中國的主流意識形態呈現出積極的自我更新和與時俱進特點。在當今意識形態的國際格局中，不同意識形態間存在著激烈的碰撞與較量。面對西方強勢意識形態的挑戰，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必須繼續加強建設、研究與創新，努力建構能和西方意識形態相抗衡的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從而屹立于世界強勢意識形態之林。

責任編輯 王友海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