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巴別爾的《騎兵軍》插圖本,不但被《中華讀書報》評為當年十大文學書,而且還售出三萬冊。70多歲的王蒙,50多歲的張抗抗,20多歲的張悅然都相繼發表長篇談話,盛贊巴別爾和《騎兵軍》。西安電影制片廠已把《騎兵軍》在國家電影局立項。新銳導演王全安,贊嘆《騎兵軍》為魔鬼文筆,并說唯有到烏克蘭、波蘭邊境去拍攝才能再現那壯烈的時代和風云人物。
《騎兵軍》速寫哥薩克,卻沒能翔實地記錄哥薩克將士的穿著、裝備、相貌、身材、兵器、馬匹等的模樣;它側重寫人和人的靈魂,并沒有正面描寫騎兵軍每一天的戰斗、沖鋒,及其地理環境,更沒有留下行軍路線。如果真要拍電影,戰場實物都要出現,那就不是詩的語言所能承載的了。試想,就是最普通的一次軍官向指揮官報告,他們站立的姿勢、相互的位置是怎樣的,就都缺少依據。
而一張當年的老照片,也許就能向我們提供還原真實所需的視覺信息。據考,極端真實地再現了盟軍在諾曼底猶他海灘登陸的美國電影《拯救大兵雷恩》,就是以隨軍記者卡帕所攝的照片中幸存的11張為依據的。對比電影和照片,導演斯皮爾波格不過是亦步亦趨地還原了照片,連那種燒焦的毛糙動感都被再現了。
而今天,終于有一本書,具有重現巴別爾的騎兵軍、哥薩克將士以及蘇波戰爭所需的全部視覺密碼,這就是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的《巴別爾馬背日記1920 7-9》,其中我們將看到當年哥薩克第一騎兵軍轉戰烏克蘭、波蘭的詳細路線圖和時間表,有每一所重要城市的名字和騎兵軍在附近征戰的日期,還有其中某些城市的舊照,完全可以作為選擇外景地的藍本。另外,在巴別爾1920年日記中,我們發現那些強悍迷人的哥薩克們都是有原型的。這部日記中除有《騎兵軍》插圖本中已出現的布瓊尼,伏羅希洛夫外,共168幅插圖還終于讓人一睹多次出現的師長薩維茨基,也就是蘇聯元帥鐵木辛哥的當年風采,他曾是巴別爾最崇拜的騎兵將領。還有名篇《二旅旅長》中提到的“赫赫有名的克尼加”,畢其功于一役的科列斯尼科夫,他們都是第一次出現在和巴別爾相關的書籍中;還有那個先濫殺戰俘后英勇捐軀的連長特隆諾夫,穿著沙皇舊軍服,留著兩撇大胡子,令人發指。在日記中,從軍長、政委、師長、旅長、團長、連長、直到普通戰士,還有他們在蘇波戰前、戰中、戰后,在沖鋒中、在行軍中、在軍部里的模樣,可以說應有盡有。
而巴別爾日記本身,更像一架不停運轉的攝像機。在字里行間,我們不但能聞到炸彈爆炸前的氣味,感到轆轆的饑腸,看見噓噓的彈道,嗅到冒泡的鮮血,聽到默默的砍殺,最主要的是巴別爾那永遠睜著的雙眼,他看到一切,追查一切,不論是或狼狽或出色的指揮員,還是或野蠻或狡猾的戰士;不論是潑辣放蕩的護士們,還是茍且偷生的當地居民;還有一次次沖鋒撤退逃跑、一次次轉移駐扎搶劫,都沒有逃脫獵人巴別爾的眼睛——如果說《騎兵軍》是純熟運用蒙太奇的故事片,那么巴別爾日記真像是一部大型紀錄片的完成臺本,它事無巨細地記錄目之所及的一切!
這就是巴別爾1920年跟隨哥薩克騎兵軍入侵波蘭時的軍旅日記,由美國耶魯大學出版社出版的《1920年日記》的編者提供詳細注釋,經過一年時間翻譯、校對、配圖、制作的精品。(東 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