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記憶［組詩］

草地

遍地開放的黃花紫花白花喇叭

吹至阿壩時聲音戛然而止

綠地毯只能為紅軍鋪至此處了

這是川西北高規格禮遇的送行

蝴蝶的儀仗隊身后跟行始終

只只讀出新鮮概念方罷

松潘阿壩間的草地

雖不能放牧牛羊駱駝

卻可放牧北上的紅軍

使革命繁殖得很快

雖然草地曾刪節太多

隊伍漸行漸短

但刪節掉的那部分

都已存入草地的數據庫中

今天終于能下載憑吊了

而草地上星羅棋布

由近及遠的荒丘則都是

沉入草根下面紅軍人體隆起的

多年長成的綠色版塊

貫穿整個茫茫草地

形成路的準確標志

你可按此走出草地走出阿壩

人體隆起的海拔高度

下面是新中國最初的奠基石

發掘繁茂草根下面

每一具紅軍遺骸

臉的所對方向

都是面朝陜北

只剩下骨骼的手指

在深深的泥淖中

也都指向前方

風吹草低時

我仍能看見紅星熠熠閃爍

草地的極深處

一棵有著七十年樹齡的柳樹

則是七歲小紅軍

手里拄著的一根棍子

投入深深草地后

就發芽長成今天繁茂的樣子

我也終于找到一塊能乘涼的地方

一行詩

一行兩萬五千里長的詩句

題在深秋的紅葉上

秋風中這行詩與停刊的蘇區告別

又以長詩的形式一路狂草

寫向黃土高原

投稿陜北

因這首長詩最初的構思

不是出自毛澤東的大手筆

所以倉促的第一稿就顯松散些

詩人毛澤東那時正在瑞金賦閑

讀到這行長詩的征求稿時

草鞋已在崎嶇山路上排版付印

馬掌的鐵釘已開始裝訂

山山水水的稿紙上

步韻的中央紅軍

用步槍增訂內容

以鮮血潤色詩行

但寫到湘江岸邊時

還是出現一次明顯敗筆

這行長詩因蔣介石的刪節

突然略短了許多

躺在平平仄仄的擔架上

詩人毛澤東正在平平仄仄地

修改這句不太格律的長詩

當行到遵義時一句大氣磅礴

達到發表水平的史詩警句

終于脫口而出

因換了低靡音韻

破格的這句長詩立刻輕盈起來

筆畫也極為流暢

四渡赤水的遒勁寫法

是毛澤東最有名的驚世草書

穩穩地押住竹排險韻的同時

并能就新詩的筆觸走向

于懋功兩河口詩的筆會上

以堅定“北上”的簡短一行

勝出張國燾執意南轅的無數句

而雪山則是一張雪白的宣紙

一行活體字的長詩刻印在上面

風掀下來最雪白的一張

由潮濕的草地影印下來

寄給延河發表

消息樹

世界上互聯網的應用

最早應始于中國的晉察冀

高高的山頂上

有一棵樹突然倒下去

接著是鄰村的鄰村

這種傳遞方式

比現在手機更快捷

是山頂與山頂村莊與村莊

在服務區內的網上交談

沒有一座村莊是死角

早晨黃昏都有通訊信號

那時太行山區開通的華北抗日網

從不禁止少年人上網聊天

放羊放牛的海娃王小二

是中國網上年齡最小的孩子

但發短信時

卻不因年齡小而出偏差掉線

一棵樹以自身的突然倒下去

預示著肅殺季節的來臨

于是村莊停止一切農事

丟下熟稔的五谷紡車

桑蔭下生疏地學種植地雷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