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的報復

頭一批中國旅游者到了日本，對于風景似乎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們一大幫涌進商場，大把大把地往外掏鈔票，來了個瘋狂購物，一下子讓日本人看呆了。“中國人真有錢。”難得日本人說了一句公道話。原來認為中國人進商場只是窮逛的日本老板，一下子改變了對中國人的看法：原來中國人有很多財神爺，看見什么買什么。旅游市場放眼中國，潛力太大了。

不光是旅游，中國人去國外探親，更是大把大把地花錢。不僅探親者自己買，兒女好不容易盼著父母來了，不等父母說話，揣摸著父母心意，吃的穿的，早就給遠道而來的父母買好了。我去美國探親，于此深有體會。到了美國，兒子兒媳今天帶我吃日本料理，明天又去意大利餐廳，再過幾天去吃墨西哥飯，一切早在我到美國之前他們就安排好了。吃飯之外，更是瘋狂購物，從衣服到日常用品、文具、電腦配件。幾個月的時間，把我大半輩子想買又舍不得買的東西全買齊了。買這么多東西都用得上嗎？我沒有去想，兒子也不想。反正老爸這大半輩子怪不容易的，把他拉扯成人，也應該讓老爸“瘋狂”一把了。

比起很多國家來，中國絕對不是很富裕的國家，就以上海去日本的那批可敬的旅游者來說，年薪在百萬元以上的未必有幾位，但錢多未必肯花錢，錢少也未必舍不得花錢。中國人講究“窮家富路”，在家里省吃儉用，出門就要大方，而且人一生才能出幾次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于是中國人就花錢了。

住在美國的時候，正好兒子去加拿大出差，他從加拿大回來后更是頗有感觸地告訴我說，加拿大新一代中國移民已經成了加拿大的消費大戶。這些來自中國的新移民揮金如土，過的絕對是皇帝般的日子，吃喝玩樂，怎么舒服怎么活。別的不說，只說買房買車，新一代移民買房買車，自然也是百般挑剔，但是，一旦他們看上眼，“啪”的一聲，鈔票就拍桌上了。加拿大人看著都不敢收，買房買車有這樣買的嗎？一次付清，這不是太“大頭”了嗎？兒子在美國買房，三十年貸款；買了兩輛車，更是零首付，一分錢沒拿，就將汽車開回家來了。欠下的房款、車款，兩個人要好好地掙半輩子，還得盼著公司別裁員，更得盼著自己的知識別過時。誰見過買房買車一次付清的？加拿大人長見識了，來自中國的新移民有錢腰板硬，少奶奶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和你們磨纏，一次把錢給你，以后少和我啰嗦。

最最令人激動的是，據說過去中國人去加拿大，都是拼命地學英語，唯恐到了加拿大語言不通，生活不方便；現在新一代中國財神爺到加拿大定居，加拿大人要在這些人身上討生活了，于是許多加拿大人開始學漢語。為什么？要和中國財神爺溝通，賺中國人的錢啊。

在香港，跑著逛商場，抓起東西就買的都是內地客。首飾店、金店、表店，泡在店里不肯走的，更都是內地客。身著筆挺西裝，系著名牌領帶的內地客，那才叫花錢不眨眼。買衣服不試穿，不挑不揀，手里拿著小本本，照著小本本上的尺碼買衣服的，絕對是內地表叔。至于買一雙襪子選一個小時的，又都是當地人了。

中國人真有錢嗎？回答當然是否定的。中國人的肯花錢，大多有一種報復心理。前半輩子窮過頭了，如今收入總算成倍地增長了，還精打細算，傻帽了。

（韓風摘自《大話中國人》劉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