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收購港口案的由來

今年2月末至3月，媒體上連續幾篇有關“迪拜收購港口案”的報道，標題大得嚇人！例如，“迪拜港口世界公司收購5座美國港口所引起的美方的日益擔憂”、“迪拜收購美港口受阻，克林頓出面提建議”、“美同意重新調查迪拜收購港口案交易或將現轉機”……

難道美國政府真的肯出售美國東部五個港口的管理權嗎?我認為有些是中外媒體在編譯上的誤會。它們把“港口”與“碼頭”混為一談，把“管理港口”與“經營碼頭”當作一回事。甚至把“碼頭”(terminal)誤譯為“終端”，因此將“碼頭經營權”誤譯為“港口終端管理權”，使人誤認為港口最后決定權，令人啼笑皆非。對全球航運業來說，這是一件真事、大事，可是被媒體炒得太大了，我認為其中沒有什么惡意，而是對航運業不熟悉，不了解。

原來，英國鐵行輪船公司(PO)系統內的公司將其所屬的美國五個港口的碼頭以68億美元賣給了阿聯酋(UAE)的國營迪拜世界港口公司(Dubai Ports World)，這純屬商業行為，這是買賣某個碼頭而已。但是某些媒體的報道給人的印象是美國政府一口氣把六大港口賣了。整個港口一起賣了，就會令人咋舌；六個港口一起賣了，當然會引起哄動。這六個港口是巴爾的摩、邁阿密、新奧爾良、費城、紐約、新澤西，由于紐約與新澤西兩地的碼頭屬同一港務局管轄，故也可算成五個港口。此外，這家公司的名稱也引人側目，它稱作“迪拜世界港口公司”，顧名思義，好似它是在世界上專門經營與買賣“港口”的。如此，這條新聞炒得更像模像樣了。

可以想象，美國把六個港口賣給人家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阿聯酋的國營迪拜世界港口公司是從英國鐵行輪船公司那里購買的，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鐵行早已占有了六個港口的管理權。倘若是真的，中海集運與中遠集運的集裝箱班輪每周都靠掛這六個港口之一的紐約港，則必須先向鐵行聯系靠泊碼頭的事了，但事實上根本沒有為此與鐵行打過交道。我們更可粗算一下，68億美元要買下美國六個港口，平均每個港口只值11億多美元，而上海洋山深港一個泊位就值2億美元左右，難道這六個港口可憐得僅僅只有三四個泊位嗎?實際上僅紐約一港就有四個以上的泊位，巴爾的摩港內水域就有二個大連港那么大，到處有泊位，難道68億美元就能買這么多碼頭與好多還未開發的岸線?真有點像做夢。

在美國與其他國家，將碼頭買進賣出的大買賣并不少見，全球領先的十大集裝箱航運公司，幾乎都在世界上某些主要港口擁有其碼頭，有的是買來的，有的是長期租用的，有的是自己造的，甚至買了他國的土地造自己的碼頭。中遠與中海在美國也有自己的碼頭，難道就不允許阿聯酋的公司在美國經營自己的碼頭嗎?但由于碼頭的資產巨大，涉及面廣，影響大，從業人員多，可能會引起不少反應，不如買一個饅頭那么簡單。

但是，這一次收購與以往不一樣，一方面是一口氣收購五個港口的某些碼頭是歷史上少有的，牽涉就業的人數相當多。另一方面是911事件后，美國民眾對恐怖襲擊事件非常擔心，傳說恐怖份子的財務基地曾設在阿聯酋境內。有的民眾認為既然碼頭賣給了阿拉伯人，那么恐怖分子藏匿武器不是更方便了嗎!因此在美國反對聲四起，兩個州的州長與國會參議員表示擔心恐怖襲擊，吁請白宮阻斷此項買賣。紐約州州長柏塔基(George Pataki)與馬里蘭州州長艾利克(RobertEhrlich)都對此事表示懷疑。紐約州州長在盲腸炎手術住院期間，即發表了聲明。為了確保紐約港的安全，他已指示紐約／新澤西港務局，探討與選擇運用哪些法規條文來對付此項碼頭買賣。因為鐵行在2000年與紐約／新澤西港務局簽訂了30年的租約來經營該港的一個集裝箱碼頭，如果該港務局作為合同的一方有權取消上述租約，即可阻止此項碼頭買賣。有的報上刊登了馬里蘭州州長的發言，他說布什政府批準了由阿拉伯的一個公司來經營六個港口之事(本人注：可能不是六個港口，而是分布在五個港口的五個碼頭，并非六個港口的全部碼頭)，先前未通知該州的官員，使他很不安。馬里蘭州也在考慮取消鐵行與該州港務局的碼頭合同。新澤西州民主黨國會參議員海耐德茲(Roben Menendez)在記者招待會上說，他與紐約州民主黨國會參議員希拉里·克林頓將共同提出“禁止把港口經營權出售給外國政府”的法案。

從美國聯邦政府這方面來講，這件事也不是由財政部某一官員點一點頭就能通過的，而是由財政部外國投資委員會堂堂正正地批準了鐵行與迪拜的碼頭買賣交易。不禁有人會問：“美國政府講話算不算數?”。布什總統曾表示他可能使用否決權，使此項交易得到通過，這也表明聯邦政府處事也是有根有據的，不是冒冒失失的。否則，總統也不會輕易地使用其否決權。

從此事可以聯想到：某國與美國一旦交惡而非交戰，某國在美的企業是否會遭到種種抵制，何況阿聯酋與美國一向交好，如果鐵行與迪拜的交易受到強令禁止，則對其他外國投資人有什么影響！對美國在國外的投資人有什么影響!從中也顯示出美國社會到民主體制的特點，地方政府敢于與中央政府分庭抗禮，尤其是馬里蘭州州長與布什總統同是共和黨人，使我對此驚詫而又是能理解的。美國社會看重法律與合同，已成風氣。盡管當大官的已經火冒三丈，但從兩位州長的講話與兩位議員的表態中，皆表露出以法律處事、以合同處事的態度。

據我所知，美國當局對外國在美投資的企業的工作人員的國籍限制很嚴，除了企業管理層負責人員可人其境，其他工作人員皆須雇請美國人士。如果有特殊理由，外國人才能作為企業的專業人員被允許入境，例如為溝通與投資國國內的聯系與美國缺乏某類專業的人員，及美國人難以擔任的專業職務。所以，外國在美投資的企業的工作人員大多屬美國當地人士，可能占75％以上。在美的外國企業尤其是碼頭業，何苦不把保安工作托付給美國人擔任，按我的思路，最好請有關當局推薦，如此不是對反恐更有利?至少可解除美國部分民眾的顧慮。

迪拜港口世界公司主動要求再進行為期45天的完整審查，以徹底平息美國國會有關此次并購案的安全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