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長得什么樣？

周二的整個上午，公司里都在召開大型戰(zhàn)棋游戲《抗日——地雷戰(zhàn)》的開發(fā)中期進度檢討會。而我作為這個游戲的美工，在會上遭到了嚴厲的批評。我的罪名之一是，我畫的八路軍和日本鬼子的形象對比不夠鮮明，也就是說，八路不夠英俊而鬼子不夠猙獰。領導們把這個問題的性質提升到了相當的高度，他們認為我的錯誤不在于畫功差而在于政治覺悟低。為此他們還特意用日本光榮游戲公司天津分部的四名員工為抵制反華游戲《提督直決斷》憤然辭職的先進事例來激勵我，以圖增加我的愛國心。我的第二個罪名是，把游戲中的第一反派—— 一個日軍大佐——畫得極像公司里的某一個人。據說總經理看了之后大發(fā)雷霆，把所有部門的主管糾集起來，追查到底是誰把他在高層酒會上喝醉的照片給泄露了出去。

對于這樣的批評我當然不服。我年紀輕沒見過真鬼子，但《地道戰(zhàn)》《小兵張嘎》和《敵后武工隊》諸多電影也是看過的。那里面的鬼子，確實是個頭矮一點兒，相貌猥瑣點兒，但終究還是人類的形態(tài)。你硬要我把他們畫成頭上生角周身長刺，口吐血紅的舌頭，恐怕也不符合事實。至于說我把日軍大佐畫得像總經理，那只能怪他長成了那個樣子。他肥頭大耳外加一撮唇須，說他是八路軍指戰(zhàn)員也得有人信哪。

不服也沒有辦法，我還得靠這個吃飯。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在你找到新的工作之前，要承認領導的審美水平比你高，即便他無法區(qū)分母豬和張柏芝。況且領導們已經論證過，我沒有光榮公司天津分部的愛國青年覺悟高，所以“憤然辭職”的事我暫時也不會去做。

有人嫌八路軍不夠英俊，這個問題很好解決。我電腦里有很多偶像影星的照片，照著他們來就是了。首選自然是當紅的帥哥們，言承旭可以當八路軍超級戰(zhàn)斗英雄尖刀連的連長；成龍大哥身手好，扒個火車不在話下，可以當鐵道游擊隊隊員；黃秋生年紀太大，只好去當新四軍政治部委員；周杰倫瘦了一些，支援前線的貧下中農照著他畫就對了。像葛優(yōu)、陳佩斯這樣的形象，我軍不宜采用，可以讓他去當鬼子的小隊長和漢奸翻譯官。如果嫌他們還是太英俊——沒辦法，有人就是覺得葛優(yōu)帥透了——還可以適當增加葛優(yōu)兩個眼睛之間的距離，再讓陳佩斯長個酒糟鼻子。

這樣的方案在三天后的會議上獲得全票通過。領導們很滿意，對于我的愛國情操在短時間內有如此飛速的提高也深感欣慰。他們哪里知道游戲中的我軍最高指揮官，長得和日本男星木村拓哉好似雙胞兄弟，而他的女朋友“婦女抗日救國會”的副主任居然和亞洲當前最紅的AV明星武藤蘭一模一樣——別問我為什么有武藤蘭的照片——至于那位倒霉的日軍大佐，被我畫成了個戴假發(fā)的家伙，至于他長得像誰，領導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