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化”造就現代化

一座富有旋轉動感的候車大樓，像一頂從天而降的碩大的皇冠，鑲嵌在國際大都市上海陸上大門——火車站北廣場的鬧市區；連接“皇冠”向西流線型延展而去的，是香檳銀色金屬板與玻璃鋼結構的3．6萬平方米長條型停車場，上中下三層同時停放數百輛大巴，仿佛一艘即將揚帆啟航的航空母艦；“航母”尾部聳立著一座28層高達百米的交通商務大樓，疑是一位戴著頭盔、披著斗篷的天神，張開手臂指揮著“航母”的航程……

這，就是8月12日正式“啟航”的亞洲最大的汽車客運場站——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作為“上海陸上交通標志性建筑”，它的超大規模、現代化結構與造型，成為大上海又一道氣勢恢宏、和諧新美的建筑風景線……

崛起：亞洲之最的客運“航母”

這座令人嘆為觀止的長途汽車客運城，占地面積2．95萬平方米，地下室面積2．25萬平方米，總建筑面積達7．5萬平方米，總投資近8億元。場站樓有24個檢票口、48個發車位，可同時檢票發車；每天可發車1500個班次，日可輸送旅客近3萬人次，年發送量可達800萬人次以上，占上海長途汽車旅客發送量的1／3以上，一年可搬運“半個上海”。

乍進2000平方米的圓形售票大廳，記者仿佛走進一座寬敞明亮的水晶宮。抬頭，可透過挑高25米、半徑14米的拱形玻璃穹頂欣賞藍天白云；俯首，亮而不滑的瓷磚地板組合出一朵簡約、抽象的巨型蓮花，護佑著乘客旅途平安吉祥；舉目平視四周，只見24個售票窗口沿周邊呈弧形排開，電子顯示屏顯示著近20個班車信息，包括每趟班車的剩余座位數。大門口還擺放著一連串銀色手推車，旅客們可自由取用，這是引進了航空港候機大廳的標準服務……

是誰創造出這“亞洲之最”、打造這“都市航母”?讓來自山野田埂的莊稼漢也能分享這星級服務、圓上一個水晶宮之夢呢？

誰能想到，創造這奇跡的，會是一位磨過豆腐、賣過汽水的平頭百姓？！

據上海市道路運輸協會秘書長顧根榮的介紹，牽頭創建這家客運站的上海芷新集團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郭衛，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富有平民化意識、倡導人性化服務、實行人性化管理的平民企業家。

按照一般想象或電視劇的描寫，大凡平民出身的企業家，多是不修邊幅、粗獷憨厚、一身泥土氣加半身江湖氣。然而，出現在記者眼前的卻是一位透著文化人氣質的平民企業家：整潔莊重的著裝、溫文爾雅的舉止，金絲眼鏡與國字臉型和諧地組合出中年學者的氣韻。雖從外表也能捕捉到一些平民化特征，譬如一頭樸實的小平頭短發和一掬厚道的微笑，但總體風度和談吐卻更像一位大學教師。

果然，人們都叫他“郭老師”。

看來，平民百姓也可修養出學者文人的風范，文人學者也可堅守平民化本色。

初創：從磨豆腐起家

上世紀80年代中期，郭衛是上海市閘北區教師進修學院總務處長兼校辦企業負責人。那時教師的工資和福利待遇極低，“研制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教師的收入就像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面；校辦企業的使命之一，就是給教師們增加點福利，給“陽春面”里增添點調料。郭衛和他的后勤部下，便承擔著全校這番眾目企盼的使命。

他絞盡腦汁，帶著幾位從沒做過生意又不懂技術的后勤人員，從尋常百姓力所能及的項目做起．辦起了豆腐坊。白天，他履行著總務處長的職責；夜晚，他和部下們一道，挽起衣袖磨豆腐……他還為學校辦起了食品服務部，賣起了幾毛錢一瓶的汽水。以此為學校“陽春面”里增加點油水和調料。

1988年初，一家旅行社的經理來找郭衛，想租借學校的場地和辦公用房。雖洽談未成，但在商務談判中郭衛忽然頓悟：場地、辦公用房就是資源，既然別人可以租用資源、借雞生蛋，為何自己不可以利用資源、養雞生蛋?于是，在校領導的支持下，郭衛發揮本校擁有的一片600平方米的場地和幾間辦公用房的資源效應，創辦了芷新汽車客運服務部。這是芷新公司的前身，也是芷新汽車客運站的雛形。

當第一輛外地客車午夜進站時，學校領導和郭衛帶領相關人員列隊歡迎，熱情接待。司機和乘客們都著實感動了一把。從此，一傳十，十傳百．越來越多的司機和乘客知道：上海新出了個熱情迎客、服務周到的校辦汽車站——芷新客運站。來往車輛越來越多，人氣和生意也越來越火。第一年創收便突破了10萬元大關(當時可是天文數字)。學校的“陽春面”福利終于添上了“配菜”……

從此，郭衛嘗到了商業運作和客運行業的滋味，市場意識和客運情結在這位普通教師出身的總務長頭腦中萌芽，加之理論知識的自我充電和更新，在小打小鬧的商務實踐中，逐漸錘煉成有膽有識能捕捉市場機遇的“有準備的人”。

膽識：連接三個“燙手芋”

郭衛從偶然的頓悟和運作中品嘗到了甜頭，也從必然的機遇和捕捉中吃到過苦頭。然而在膽與識的互動中，這種苦頭又轉化為更大的甜頭。

在機遇的探尋中，他曾接過別人不敢接手的三個“燙手山芋”，在他的苦心經營和資源整合下，最后都轉變成了上海汽車客運業的三個“香餑餑”，成為郭衛經營汽車客運業的三大跨越。

“燙手山芋”之一：1992年，有家國營客運公司由于一連出了幾次事故，加之國有體制和管理的一些痼疾，要將十幾輛客車和七八條班線的客運經營權轉讓出去，當“包袱”甩掉。當時一些較大的國營公司都因風險太大而不敢接手。剛剛進入客運業三年多的郭衛卻獨具慧眼，看到了“風險”背后的機遇，發現了“包袱”背后的價值，把這家客運公司的經營權連車帶人一齊接收過來。由此，芷新企業更名為“上海芷新長途客運公司”，從單純的汽車客運場站服務，跨入了場站與班車客運經營一體化的正規軍行列。一連數年，安全行車，優質服務，規范管理，信譽日升，效益倍增。自接手客運車隊第二年即1993年起，每年創收便以百萬元計。學校教師的福利也由此水漲船高，每年還組織一批優秀教師去新馬泰旅游。“陽春面”一步步改吃“海鮮面”了……

“燙手山芋”之二：1998年，郭衛以商家的嗅覺和文化人的大腦四處探尋，發現離上海火車站不遠的鬧市區中，居然有一片圍墻圈住的處女地，墻外車水馬龍，墻內荒草萋萋。一打聽，這是一家頗有背景的大公司圈了近十年的荒地，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沒有開發，別人也未敢接手。郭衛不知深淺，反而無畏，斗膽上門提出合作，要租借這塊風水寶地，創建上海鬧市區中的一座長途客運站。

方案的可行和利益的共享。贏得了對方的信任和支持。于是芷新投資數百萬元，拆墻除草，進場施工。第二年，占地1．7萬平方米的上海芷新不夜城長途汽車客運站，便在這個國際大都市的繁華鬧市中降生。

與此同時，郭衛還在上海當時較偏的北部地區彭浦新村要上了一塊13畝的空置地，投資600多萬元建了芷新另一個新站——彭浦長途客運站。形成南北兩站呼應、優勢互補的聯動格局，贏來了數百條班線車輛的停靠和營運。自此，芷新客運站在全上海40多家客運站中脫穎而出。從2000年起，芷新公司客運量全市第一，并連續保持5年至今，成為無可爭議的上海市同行業的“老大”。

“燙手山芋”之三：隨著芷新客運的知名度愈來愈高，一個更大的機遇在向“芷新”及其當家人郭衛招手。早在20多年前上海火車站啟用之際，上海市政府就考慮要在火車站附近建設一個大型的現代化的“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既適應往來上海的大量火車乘客的換乘需求，又改變上海汽車客運場站小、散、多、亂的局面，并于1 983年立項。但受困于資金、體制、機制等種種因由，這個利市利民的項目工程到20世紀末一直沒能啟動，成了“胡子工程”。新世紀初年的春暖花開之際，上海市政府有關部門和閘北區政府提出委托郭衛來牽頭籌備建設“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

面對這個投資數以億計的項目，郭衛欣然應承：“沒問題！”

BT：四兩撥千斤

其實，當時芷新的自有資金大多剛剛投入到建設不夜城和彭浦兩個場站，又添置了不少客車，剩下的家當怎么來打造總站這艘龐大的“航母”？朋友為他擔心，部下也為之疑慮。郭衛卻自有膽略。不過有膽無識為莽撞，有略無謀是空談。得益于“郭老師”的學習型人生，他采取了兩大謀略，便把“總站”項目這個“燙手山芋”變得炙手可熱。

謀略之一：過渡法。郭衛提出在總站選址的東側(也位于火車站北廣場)先建一個較為簡易的上海客運總站臨時站(后更名為上海芷新北廣場客運站)，既盡快解決火車乘客轉車換乘的當務之急，又作為一邊經營一邊籌資建設總站項目的過渡。在政府和有關部門支持下，芷新公司投入600多萬元，建成了占地1．1萬平方米的過渡性質的芷新北廣場客運站。得益于政府支持的“天時”、毗鄰火車站鬧市區的“地利”，還有郭衛苦心孤詣搞經營、以人為本抓管理的“人和”，該站啟用第一年便拿了個運客量全市前三甲。到2005年上半年，芷新公司經營的客運站，一舉占據了全上海長途汽車客運量的三分天下！

謀略之二：BT法。與“過渡法”實施的同時，郭衛大膽采用當今國際建設業界尤其是基礎設施建設行業通行的一種投融資建設方式——BT模式(建設—移交模式)，吸引了頗有戰略眼光的民營企業上海鵬欣集團的投資。2002年1月26日，芷新和鵬欣達成了B下合作協議書。協議商定：總站項目由投資方鵬欣集團投資建造，建成后由運營方芷新等公司在確保投資方9．5％的投資回報基礎上，對總站作整體回購。

一紙“BT”，四兩撥千斤，引來了數億民營資本，煥發了“胡子工程”的青春……

與民營資本的商洽與合作，要求體制具有更多靈活性、機制更加市場化。這促成了芷新長途客運公司的民營化改制，并更名為“上海新世紀芷新運輸有限公司”。2002年6月芷新改制后，更加如虎添翼，上交國家稅收也逐年翻番。第二年納稅便由上年的466萬元翻倍為937．35萬元，2004年創稅2千萬元，又翻了一番。此時的芷新已擴展為集團化經營，擁有三個長途客運站、200多輛大型豪華客車，還有旅行社、大酒店、汽車修理廠。公交公司、貨運公司、機動車安全檢測站等共8家下屬企業。2005年，芷新經批準更名為上海芷新(集團)有限公司。今年1至6月，芷新集團為國家創稅已達24007元，比去年同期又翻番。

“都市航母”——上海長途汽車客運總站建成后，經與鵬欣集團按BT協議順利交接，8月12日零時正式啟用。原先芷新北廣場客運站的420多個班次全部搬遷至此，當天發送乘客7500多人，比原客運站同樣班次增加1000多人，上座率提升15％以上。數十家海內外媒體爭相報道，使這座亞洲最大的公路客運站和2008年奧運會、2010年世博會的交通配套工程，馳名世界。

定位：平民化路線

無論是當年簡易的芷新客運站，還是如今豪華的都市航母，郭衛在建造、經營、服務、管理的定位上，都是依托于平民化意識，確立為平民化路線。

對象：以平民為主體。郭衛清楚認識到：長途汽車客運的服務對象主體就是普通平民，是以全國各地來上海的“打工族”為主，而其中又以農民工為最多數。因此公司的一切運作，都要圍繞服務對象的主體定位——平民來展開；全公司上下都要以平民心態，用平民方式為平民服務。

對外：人性化服務。郭衛始終要求公司員工平等待客，照顧弱者，不以衣貌取人。創業之初，車站設施可以簡陋一些，但服務內容不能打折，服務標準不能降低，桶裝礦泉水一年四季保證免費供應，客人再多也要每輛車出行前經過安全檢測。有關部門規定：汽車車票當班有效，過期作廢，郭衛認為：遲到誤車的乘客大多是弱勢群體，他們乘公交、轉地鐵趕來坐長途汽車，可能路上堵車給耽擱了，誰都不會無故遲到。因此在芷新的車站，廢票可變活票，只要說明遲到原因，便可盡量安排在下一兩個班次的空位上憑過期票乘車。

上海市道協顧秘書長告訴記者：他女兒家的保姆也喜歡坐芷新的車，寧愿多花幾塊錢先乘市內公交或地鐵，彎點路也要來芷新車站坐車。問她為什么?她說：芷新那里尊重人。

對內：人性化管理。芷新公司數百名員工中，多數也是外省來的“打工族”。但郭衛強調：管理以人為本，隊伍以和為貴。不論來自外省、本地，員工權益一視同仁；不論職位高低，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于是，員工包吃包住；公司全員上險；外地員工享有探親假；農民工還可調節農忙假；家屬來了，還專門安排“探親房”……每年除夕之夜，萬家團圓之時，郭衛和副總經理們，卻不與家人團聚，而與春節加班的員工聚餐守歲，共慶新年，娛樂抽獎，人人能中，大到34寸彩電，小到床上用品，新年有個好彩頭，全年打工有勁頭!有個骨干員工的老父親病故，郭衛帶著副總前往慰問，送上5000元慰問金。慰問一人，感動一批。員工們都覺得：芷新就是自己的家！

服務對象平民化，發展路線平民化，并不意味著讓平民服務對象永遠在低檔環境里出行。恰恰相反，郭衛的平民化路線，就是要定向在現代化、國際化的目標上，創造條件讓中國的平民百姓，盡快享受到現代化的出行環境，享受到發達國家公民享受的安全，便捷、舒適、高檔、有尊嚴的客運服務。

上海長途客運總站的啟用，標志著郭衛的平民化路線走向現代化目標在硬件上的初步達成。近期，他還有一套進一步拓展的現代化構想，計劃于2006年春節后將不夜城客運站的數百條班線陸續遷至總站，屆時，將有1000多班覆蓋全國17個省市、直達300余座城市的汽車客運班線從總站始發，這將覆蓋全市80％以上的長途客運線路。此外，他和有關部門還設想將總站的第二層通過天橋直接同火車站的候車室相連，將總站的地下一層通過地下通道與地鐵站接通．從而打通“空中”和地下兩條連接通道，真正實現“零換乘”。

記者最后問郭總：“要通過平民化路線達成現代化目標，你最深的感悟是什么?”

這位上海“都市航母”的“艦長”答道：“目標要高遠，就像我們總站的主樓，高入云端；但心態要平和，就像總站的停車平臺，平坦而寬廣……”

(編輯／熊燕舞、陳致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