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彈、一本書及其他

今年7月7日的倫敦連環爆炸案，英國警方已確認四名自殺式爆炸嫌疑犯的真實身份。他們起碼有三人是巴基斯坦裔英國人，而且大都是年輕人。監控錄像顯示，爆炸案發生前30分鐘，這四人曾經在國王十字地鐵站，一度把腦袋湊一起像是商量什么，隨后又說又笑，各自背上裝有炸藥和引爆裝置的背包，分頭行動。此起連環爆炸案對英國民眾造成了嚴重的心理沖擊，因為這些巴基斯坦裔英國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可他們竟然以自殺式\"人彈\"的形式襲擊自己的同胞，這個事件實在令英國社會深為震驚與沮喪，并感覺到恐怖主義的威脅已經撲面而來。更加惶恐的是，他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一起個案，還是一系列爆炸事件的開始？

據英國媒體報道，就在7月7日那天，恰好英國一本新出版的虛構小說《縱火犯》上市，該小說以倫敦遭到11名\"基地人彈\"自殺攻擊，并造成數千人喪命為題材。7日當天清晨，英國圖書業巨頭\"水石書店\"在倫敦的各大連鎖店同步打出巨幅宣傳海報。海報畫面上，倫敦天空彌漫著恐怖的爆炸濃煙，聳人聽聞的宣傳詞渲染著可怕景象：\"一次大規模的恐怖襲擊即將發動......就在這獨一無二、扣人心弦的小說中！\"哪里能料到，小說竟然成了現實呢！正當他們張羅著新書首發式時，數枚真正的\"人彈\"就在倫敦的多處地鐵和巴士中引爆了，震驚全球的\"7?7\"爆炸案也同時發生了！這使得出版商陷入極度尷尬，他們被迫趕緊取消了所有新書的促銷活動，將各書店的海報也取下，以此\"向所有在襲擊中遇難的受害者表示哀悼。\"《縱火犯》的作者克里夫表示：\"小說上市和倫敦爆炸撞到一塊，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巧合。\"不過，在這樣的\"恐怖巧合\"中，可否有其必然性呢？我想，小說源自于生活，哪怕是虛構小說，其幻想成份也是包含某種現實因素的。一些西方專家分析說，伊拉克及其他沖突地區穆斯林所遭受苦難引發出的憤怒情緒，是導致英國首次發生自殺性爆炸襲擊的主要原因。而且，英國社會內部正出現越來越嚴重的歧視現象與排外主義，也更使恐怖組織有機可乘。據英國政府人士講，穆斯林的失業率比英國國民的平均失業率高出兩倍，他們經濟條件較差，教育水平也偏低。這一切，都使得英國穆斯林群體的不滿情緒越來越大。\"基地\"組織正是利用了這股情緒。一份由英國內政部、外交部聯合擬定的文件披露，去年3月份馬德里的連環爆炸案發生后，\"基地\"組織加強了對英國穆斯林年輕人的思想誘惑，約有1萬人參加了伊斯蘭激進勢力的各種集會，恐怖分子的預備隊有數百人之多。由此觀之，那部虛構小說的細節都是想象的，但小說家也不是面壁虛構，他也是看到社會現實有感而發。

9年前，我曾經在法國呆了三個月。在凡爾賽醫療中心宿舍里，與我們夫婦同住一層樓就有一位巴基斯坦人，他對西方社會頗為蔑視，好幾回跟我說，他們白種人奢侈腐化的生活是建立在對不發達民族和國家的掠奪上，西方國家都是帝國主義。他的思想甚為激進，還時不時揮舞拳頭，以表示他的激憤之情。據我所知，這位巴基斯坦留學生的生活并不窘迫，已被凡爾賽醫療中心聘為住院醫生，可他的收入自然要比當地人低很多。更重要的，由于民族心理、風俗習慣等因素，東方民族很難將自己完全融入西方主流社會當中去。有一種說法，將此稱為\"邊緣人\"狀態。他們心中的寂寞與痛苦常常容易使其產生偏激情緒。我們再看一看，倫敦連環爆炸案的四名\"人彈\"，有一位是剛獲得利茲大學的生化博士學位，其他幾人也都是安分守己，文質彬彬，言語幽默，據鄰居們說都是討人喜歡的小伙子，并未表現出什么過激舉動，也絕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卻做出了這種恐怖行為。我認為，這是引人深思的。當今世界的很多事實說明，雖然科學技術飛速發展，經濟全球化趨勢也在發展，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和文化水準不斷提高，信息高速公路的出現縮短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人與人之間仍然存在著疏離，存在著矛盾，存在著猜忌，甚至存在著仇恨。美國政治家布熱津斯基在1993年出版的一本書中認為，過去歷史上世界各地人們因為遠隔重洋，文化相去甚遠，不平等現象反倒還能被人們所容，\"而今世界各地距離縮短，交往密切，人們在政治上普遍覺醒，不平等現象就變得難以容忍。\"美國的消費主義享樂主義文化一方面引起其他國家的羨慕與追求，另一方面也引起他們的強烈嫉恨，再加上美國在國際舞臺實施強權政治，因此必然發生民族對抗與種族沖突。他甚至預言：\"即在某個時候，在世界地緣政治的激烈動蕩的漩渦中，可能會使用大規模毀滅武器。\"也就是說，人類互相攻訐，互相嫉恨，互相殺戮，最后還將制造自己互相毀滅的悲劇！

布熱津斯基描繪的那一幅可怕圖景可否會真的出現，人們顯然都不無憂慮。或許，恐怖主義的某些團伙會被消滅的。但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壤可否仍然還會滋生出新的恐怖分子呢？他們的極端民族主義復仇情緒會不會蔓延呢？民族、宗教之間的沖突會不會愈演愈烈？還有，怎樣才能消除人們之間的隔閡與仇恨呢？英國虛構小說《縱火犯》的作者克里夫談道：\"書中著力描寫的是恐怖時代的親情。書中最特殊之處是，這名在恐怖襲擊中痛失親人的婦女并未從此在怨恨之中，反而試圖用她的愛來感化恐怖分子。在小說中，她給'基地'領導人本?拉丹寫了多封公開信，懇求他放棄恐怖活動。因為善良的她相信，只要能讓本?拉丹了解愛的真諦--哪怕只有一秒鐘，也可以說服他放棄恐怖主義。\"我們希望這個情節是真正具有象征意義的。只有愛的真諦才能戰勝仇恨，如《圣經?新約》所說：\"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夸，不張狂，\"而且，\"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才能得到真正\"永不止息\"的愛。那么，不僅是本?拉丹及\"基地\"人員應該認識\"愛的真諦\"，受基督教信條影響的西方社會更應該冷靜、理智地面對這一切，用自己的愛心來覆蓋這個世界，用包容和悲憫情懷來面對自己的異族、異教的兄弟姐妹，尤其不應當煽動宗教對立情緒，不應當仇視穆斯林群體，不應當用\"以暴易暴\"來當作解決問題的最終辦法。在這個世界上，仍然充滿了戰亂和動蕩。核武器的出現，特別昭示著人類毀滅自己和世界末日到來的危機，如果沒有互相寬容，人類的最后結局必定是難以想象的可怕和悲慘。此時人類的互相理解、互相溝通，比任何時候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