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款COPY美國真人秀《美國偶像》的娛樂節目,迅速在中國內地竄紅,已經成為中國2005年最熱的娛樂現象。《超級女聲》以平民化、娛樂性、互動性等價值觀贏得全國觀眾的關注。同時,節目傳遞的娛樂、勇敢、參與、海選、競賽、個性等文化信息,深深吸引了普通民眾,積極參與投票,支持各自喜歡的“超女”。由于這股現象熱烈,甚至在中國出現了一個新的流行詞匯:超女。“超女”是指那些參賽女生。美國某些主流報紙報道超女說:中國人民把對民主政治的熱情投入到了超女的票選中去了。然而筆者認為,《超級女聲》只是一檔娛樂節目,并不是民主實驗。但同時也不可否認,這場被稱為“平民狂歡”的娛樂正在建構著某些新的社會價值觀念:娛樂、公平、和諧。
有許多家庭陪伴女兒自費報名參加5個城市賽區的海選,他們來自全國各地,懷抱著讓女兒成為偶像明星的夢想。長沙、武漢、成都等唱區報名人數全都突破一萬人,年齡最大的89歲,最小的6歲。然而參賽的大多數人要經過挑剔的評委和PK淘汰制很多輪的篩選才能進入總決選。即使進入總決選后,15名女生還要經過數輪殘酷的篩選,最后才能進入前三名。前三名無疑的會成為很多人關注的年輕偶像,如2004年的季軍張含韻已經出了唱片《我很張含韻》,并成為《超級女聲》贊助商的形象代言人。然而今年,這個娛樂節目在中國瞬間成為最熱門的社會現象。進入前10名的“超女”,已經擁有眾多的擁護者,并在網絡上形成一定的規模。一些選手的FANS甚至集資參與投票,并印刷了精美的廣告上街拉攏投票。這甚至引起了某些政府部門的注意。但成熟理性的歌迷們保持了有規范的運作,這顯示出新一代年輕人的良好素養。
這股席卷整個中國內地的熱潮,已經引起了一些美國主流媒體的好奇,如《今日美國》、《西雅圖時報》、《巴爾迪摩太陽報》等紛紛報道在中國出現的這個現象。然而這并不特別難以理解。類似的節目《美國偶像》也正風靡整個美國,這個COPY過來的娛樂節目以清新的風格也吸引了大批的中國年輕人。幾乎無門檻的平民化海選,加上激烈的PK淘汰制,重要的是新成長起來的所謂80后年輕人所具有的個性化特點,都成為這種現象的必然原因。
然而,分析這種現象的成因,還需要考慮到這個節目具有很好的互動性。這是由《超級女聲》的操作規范所引發的,很多觀眾可以通過投票來決定結果。這種參與性足可以吸引大批的觀眾關注這個娛樂節目。他們必須要為他們所支持的“超女”買單。很多的觀眾為了不讓自己喜歡“超女”被提前PK掉,他們要用手機短信來為他們支持的“超女”投票。當然,手機短信發送到湖南衛視電視臺,電視臺要收取一些短信費用。根據有關報道,湖南衛視這檔娛樂節目2005年每一場比賽的短信收入已經占到了該節目收入的40-50%左右,另外全國排名靠前的收視率也將帶動該節目廣告價位提升到國內前列。該節目贊助商在《超級女聲》及相關宣傳的廣告投入超過了1億人民幣。這款娛樂節目為主辦方湖南衛視帶來了高額的收益。但很多觀眾認為這是為自己喜歡的“超女”加油。隨著節目進入最后冠軍總決選階段,觀眾還將投入更多熱情進行投票。
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娛樂節目,不僅為湖南衛視帶來高額的收益,還成為中青年人最喜歡的娛樂節目。這個節目的成功還依賴于網絡在中國的發展。如果歌迷們要尋找一種聯合擴大支持“超女”的渠道,網絡無疑成為最佳的選擇。在中國各大網站的BBS上,還有著名的搜索網站百度的貼吧里,都可以見到活躍的“超女”FANS的身影。他們張貼了很多感人的留言和文章。如在李宇春貼吧里,截止到8月17日15時,主題貼超過18萬,總貼數超過276萬。在一個缺少偶像的經濟蓬勃發展的當代中國社會,年輕人用他們特有的方式選擇了他們自己的偶像。他們所表現出的理性成熟態度,不亞于香港、臺灣甚至美國、歐洲的歌迷們。《超級女聲》在中國不僅僅是一個選拔新歌手的真人秀節目,已經成為很多年輕人娛樂生活的夢想和寄托。《超級女聲》是網絡、電視、報刊等媒體聯合推動的社會現象。
《超級女聲》提供了年輕歌手展示自我和才華的平臺,同時也附帶出平民化、娛樂性、個性化等價值觀。這些新的價值觀提升了《超級女聲》娛樂節目的意義。看一次《超級女聲》意味著和這些新的價值觀在理念上的一次契合,這也是這個娛樂節目能夠得到眾多人喜歡的原因。“超女”們勇敢、個性、真實的表現,所傳遞出積極信息,都遠遠超越了以往的電視節目。從這一點來說,《超級女聲》不只是一檔娛樂節目,還能夠帶給人們美好生活的信念,以及做人的良好品質。這正契合了中國民眾正在重塑價值信念的需求。而快樂、個性、勇敢、和諧是無疑有益于這個社會的優良品質。
超女們在PK時,能夠勇敢地讓觀眾把票投給對手,這是一種讓人敬佩的心胸。在進入10強PK決選時,葉一茜和林爽站在PK區,一位“超女”竟然說出了“自己贏了會孤單,請大家別投票給我。”當時就讓我一下子感動了。在最緊要的時刻,一個女生讓大眾評審把票投給自己的對手。我相信這是很多成年人所無法說出的感動語言。當然有人懷疑這是拉票的戰術,但這種開闊的心胸不能不讓人佩服這個小女生。那些被PK掉的超女們,離別前祝福對手,相互擁抱,其情感人至深。這是個性,也是性格里最寬容和良善的表現,更是勇敢面對未來的堅強精神。這可以向公眾傳達一種優良的價值觀,在競爭中的和諧。和諧不是沒有利益競爭,重要的是一種公平制度下的和諧。也或者說,是建立在一種利益博弈規范化下的公平比賽。
然而分析這股熱潮的背后原因,我認為是公眾對公信力的訴求在起作用。以往競賽類的節目或者歌手比賽,往往都是由幾位評委來投票決定結果。這種權威主義的方式顯然不適合資訊高度膨脹的時代。《超級女聲》的操作模式,采用評委、公眾投票和35人大眾評審團共同決定結果。這是一種激發公眾參與的商業娛樂模式,卻意想不到的獲得空前成功。
分析這種商業娛樂模式,主要是吸引觀眾,提高收視率為目的。在操作方式上,并不權威的3人專家評委有權選擇自己要保留的“超女”選手,同時對其他“超女”進行評價。而此時,觀眾為了保留自己喜歡的“超女”,通過投票的方式進行再次選擇。評委的選擇是前提,同時也造成了剩余選手的危機感。這種危機感可以提高觀眾參與的熱情,目的是為了保留自己喜歡的“超女”進入下一輪比賽。最后兩位“超女”要經過35人團的PK。整個操作過程的設計是非常精密細致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激發公眾參與和商業利益。
如果說這是一個非常成功的商業娛樂模式,但還不能完全解釋為何引起眾多媒體和公眾關注。這個節目成功的要素固然與操作模式有關,但深層的原因還在于公眾對社會公信力的訴求。這個節目提供了一個公眾挑戰權威評委,公眾自我確認的平臺。公眾可以通過投票來支持喜歡的“超女”,其實也就是公眾認為可以通過自己的投票來左右結果。這是公眾自我確認和公信力訴求的愿望。這在節目操作方式上體現出來。《超級女聲》節目與以往娛樂節目的操作方式的不同還在于,節目可以讓“超女”們充分表現自我。這種方式能夠爭取到很多不同觀眾的傾向選擇,以至于出現了“超女”的涼粉、玉米、盒飯、筆迷等。這些支持者們都對“超女”們表現出極大的支持。因為節目能夠讓“超女”們充分展現自我,從而引起了觀眾的興趣。而支持她們的最佳方式就是公信力,此時投票成為訴求公信力的途徑。
顯然,娛樂節目并不只是娛樂,還需要一種公信力。正是公信力的缺失,造成了一種誠信危機。很多人對比賽的公正性提出質疑,并分析了諸多內幕和背后的商業利益。諸如已經內定了周筆暢、何潔等人,把評委選定的結果和組織方上海天娛的簽約聯系起來。這些質疑暫時無法得到確認,但可以看出社會公信力的匱乏,同樣娛樂也缺失公信力。為此,組織方在操作上已經盡量做到公開和透明。這些操作技術根本無法滿足公眾對公信力的訴求值。事實上,娛樂節目都是有商業操作的,但商業操作也要有一種商業規范。而任何商業規范都不能挑戰公眾的公信力。這是最基本的商業原則。
《超級女聲》被爆出所有參加總決選的“超女”都必須要和天娛簽定一份8年的協議。這無疑給《超級女聲》的公信力蒙上一層陰影。首先,作為一種商業操作,和參選選手簽定一份人身安全協議是必須的,甚至簽定一份經紀協議也無可厚非。這畢竟是一種商業操作。這份協議的爭議在于三點:公眾和選手事先未知情,長達8年,與尚未成熟的年輕人甚至是未成年人簽定。然而,這只能說是組織方處理不當,或者對年輕的“超女”們過于苛刻,還不能就此說存在著黑幕。《超級女聲》在操作上已然很精密細致了,但還存在著一些不成熟。這些不成熟的操作,造成公信力的質疑。有質疑并不見得是件不好的事情,可以促進選拔體系的完善。正如喬治·華盛頓大學媒體與公共事務學院的戴索(Carin Dessauer)認為,“公信力是一種信賴,也是一個品牌。”
同時也要看到,如果從一個商業操作的娛樂節目里尋找一種社會公信力,這也是一種不可能完成的理想。商業操作必然會有一些背后的商業手法,這是商業利益使然。甚至在一個娛樂節目里全部幕后操作也是可能的,評委可以選定,投票數額可以更改,要操作最終結果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超級女聲》附載了眾多年輕女生和家庭的夢想,也附載著公眾的期望。而維持公信力將是維持這檔節目和公眾熱情的關鍵。
然而,目前《超級女聲》似乎正為下一年的舉行蒙上了一絲陰影。據有關消息,某些政府部門注意到“超女現象”,準備下達文件停播一些低俗化的娛樂節目。暫且無法判斷“低俗化”是如何界定的?但就一檔娛樂節目而言,公眾有權利娛樂,這是憲法賦予的基本權利。政府部門行使行政職能,必須不得以違憲作為準則。當前,我國正在以建設法制國家為目標,政府部門更應該在制定規范和履行行政職能方面具有超越性與公正性,避免因某些利益聯盟的影響在利益博弈中制定有偏向性的政策。分析這類政策的出臺,與背后有著各類利益聯盟的影響是分不開的。中國社會正進入利益博弈時代,各家電視機構都在為爭奪收視率而展開競爭。由于中國社會利益博弈尚未規范化,利益聯盟之間的實力已經影響到政府政策的制定。這種競爭是必然的現象,但關鍵是如何建立一個公平的社會利益博弈體制。在這里,政府的職能和地位只能扮演一種超越性和公正性的角色。同時,任何利益博弈在過程和結果中都不得以犧牲公眾的權利作為代價。
美國學者詹姆斯·麥迪遜分析利益群體,將利益群體看作是為某種共同利益的沖動所驅使而聯合起來的一些公民。當代中國社會,利益群體不僅僅是公民之間的聯合,更多的表現在利益集團之間的聯合。在清華大學學者孫立平的《中國進入利益博弈時代》文章里談到,利益群體組成實力強大的聯盟正在影響政府的政策,比較典型的是房地產商為了應對央行2003年出臺的“121”文件(《關于進一步加強房地產信貸業務管理的通知》),房地產商聯合了學者、政府研究機構甚至部分政府官員,推動出臺了反“121”文件的國務院18號文件。筆者無意評判利益博弈中的政策制定問題,重點要提出的是任何利益集團之間的利益博弈,都不能犧牲公眾的權利作為代價。這才是關乎社會根本利益的問題。
各類電視機構之間爭奪收視率,也就是利益集團之間的利益博弈,很顯然地方電視機構在這場利益博弈中處于弱勢的地位,但更處于弱勢地位的是公眾。公眾娛樂是他們天然的權利,是憲法賦予公民的不可侵犯的神圣權利。然而,這個很簡單的問題正在被復雜化,雖然《超級女聲》在操作上存在著一些問題,但“超女現象”以青春、娛樂、公平、和諧等信息向社會傳達了一種良好的形象和價值觀。不可以因為《超級女聲》操作上存在一些問題,就否定了公眾娛樂的權利,更不應該就此歪曲“超女現象”所建構的良好社會價值觀。而建構和諧社會,就是要建構一個多元化的公平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