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野豬下山崗

“一豬二熊三老虎”，說的是野豬發了威后，比熊和老虎還厲害！但最厲害的野豬，居然有人騎過，且騎著它從高山上一路狂奔下來，觀者無不望風而逃——這是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這年秋天，野豬嶺上的老獵手馬二爺走大運，每次出獵都是彈無虛發，滿載而歸。這天早晨，他心情特別好，坐在椅子上把獵槍擦了又擦，還往槍筒里裝上了鐵砂、鐵條（這是打大野獸必用的），又喝了半斤燒酒，然后帶上獵狗一搖一晃地朝后山走去。這座山因常有野豬出沒而被人叫作野豬嶺。人家打野豬，無論如何也要邀約幾個人，萬一那野豬被打瘋了發起威來，互相也好有個幫襯。馬二爺卻不，獨來獨往，一來他槍法準，二來呢他不想自己打到了獵物后讓別人分去。這天他運氣又特別好，剛走上山梁就發現了野豬的腳印，接著獵狗也狂吠起來。馬二爺一激靈，酒醒了大半，立馬尋找有利地勢，最后選中了一株馬尾松下的一塊凹地。他幾步跨進凹地趴下身子，剛把獵槍指向前方，就見一頭灰色的大野豬“哼哧哼哧”過來了。好家伙，至少有兩三百斤重！馬二爺屏聲斂氣，待那野豬再走近幾步，他瞄準了野豬的腦門一摳扳機，只聽得“砰”一聲爆響，他頓覺雙手發麻，眼前騰起了一片煙霧……他大叫一聲“不好”，曉得是槍管爆了，忙翻身坐起來！與此同時，那野豬聽見了槍響，先是一愣，接著就“嗷嗷”狂叫著朝煙霧撲來！馬二爺慌了，這野豬可能不久前才被人打過，正憋著氣，剛才那一聲槍響更激怒了它，它是懷著滿腔仇恨撲過來的！馬二爺急忙站起，雙手抱住松樹樹干，兩腿一夾，猴子似的向上爬去。剛爬了七八尺高，那野豬已沖到了樹下！馬二爺嚇出了一身冷汗，又拼命向上爬高了幾尺，坐到了樹椏上。野豬昂起頭來看見了馬二爺，憤怒地喘著粗氣，張開大嘴就開始咬樹干，樹干被咬得“咔咔”響，剎時間木屑紛飛，樹身開始搖晃起來，馬二爺坐的那枝樹椏尤其搖晃得厲害。馬二爺慌了，正想站起來換到另一枝樹椏上，忽聽得“啪”一聲，樹枝斷了，馬二爺猝不及防從樹上摔了下來！合該他命不當絕，就在他摔下來的一瞬間，那野豬恰恰低下頭去轉了個身，馬二爺落下來就跌在了野豬的背上。馬二爺一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飛快地叉開雙腿騎坐在野豬背上，雙手同時死死地揪住了野豬的耳朵！野豬背上忽然落了個東西，也嚇了一大跳：這是什么東西呀，居然敢騎到我的背上？別是個要命的怪物吧？哎呀呀，趕快跑吧！那受了驚嚇的野豬就“嗷嗷”狂叫著箭一般向山梁下奔去……

馬二爺這下子可真是騎豬難下了，他只能拼命地抓緊豬耳朵，兩腿夾緊豬身，伏在豬背上任那野豬狂奔。要是換了別人早就滾落下來了，可馬二爺年輕時在塞外替人放過馬，還有點馬背上的功夫，所以還能在野豬背上強支撐。那野豬也真瘋了，跳溝越澗如履平地，豬身過處草木倒伏落葉紛飛……

那時正是秋收時節，正在路邊的地里收割包谷的山民們忽見一頭大野豬狂奔而來，嚇得趴倒在地動也不敢動，等那野豬跑過去了，這才看見野豬背上還馱著個人。有人眼尖，看清了那人是馬二爺，立馬驚叫起來：“天哪，野豬背上是馬二爺！”“啊呀呀！他咋個騎在野豬背上呢？……”有個叫劉七的漢子猜測可能出了意外，把想法跟大家一說，大家又著急起來：“哎呀！快想辦法救他呀，要不他肯定會摔死……”大家一合計，決定分頭回家去拿上家什，跟著野豬攆，到時候見機行事。

于是，野豬嶺上就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奇觀：野豬馱著馬二爺在前面瘋狂奔跑，一群山里漢子拿著各色家什遠遠地跟在后面追，一面追一面吶喊。野豬一回頭，漢子們立刻躲藏起來；野豬再跑，漢子們又追……

馬二爺在野豬背上嚇得半死，心里懊悔不迭：唉！肯定是我這輩子殺生太多了，老天爺今天用這法兒來懲罰我……但求生的本能又使他絲毫不敢懈怠，他拼命把力氣用在雙手雙腳上，死死地貼在野豬背上，一任那野豬馱著他狂奔亂跑，他只能聽天由命了。

一個叫張山的漢子拿來桿獵槍，準備朝野豬射擊，劉七忙喝止住他：“不能開槍！馬二爺在野豬背上，你這一槍要是打著了他咋辦？”張山聽了，只好收起了獵槍。人們望著馬二爺騎著野豬狂奔，一籌莫展。

最后，還是德高望重的王五爺想了個辦法，把鄉親們分成幾撥，每撥人都拿上銅盆鐵鍋之類的東西，拼命敲打，圍追堵截，野豬來了就放它過去，野豬跑過又一齊去追。那野豬總是個活物吧？何況它還馱著個大活人，跑上個一天半天的它總會累趴下，只要它趴下了就好收拾它！……眾人一聽，這辦法行，就照五爺的法兒辦！

野豬馱著馬二爺在前面跑，人們敲打著鐵鍋銅盆吶喊著在后面追。野豬上山，人們也攆上山；野豬下山，人們又跟著攆下山。跑了大半天，那野豬確實累了，但同時也更加狂躁不安了，它似乎下定了魚死網破、拼死一搏的決心，“嗷嗷”狂叫著向羊跳崖跑去！那羊跳崖是個啥地方？羊跳崖是兩座懸崖之間的一道峽谷，很狹窄，一只野羊被攆急了，可以從峽谷這邊一躍而跳到峽谷那邊。人們見野豬向羊跳崖跑去，感到不妙，就停下來不追了，但此刻為時已晚——只見那野豬跑到崖邊，頭也不回就向峽谷那邊躍去！野豬畢竟不比野羊，何況又精疲力竭了，人們發出一聲驚呼，就見那野豬馱著馬二爺向峽谷里栽去……

人們慌忙跑到崖邊向下探望，只見那野豬躺在峽谷底，卻不見馬二爺的蹤影。他到哪兒去了呢？劉七帶著眾人，急忙從另一條小路下到谷底，依然只見那野豬躺在那兒，七竅流血摔死了。可馬二爺呢？人們四處探望，一個小伙子忽然驚叫起來：“啊！馬二爺在那兒，在崖上！”人們順著小伙子手指的方向朝上看，果然看見馬二爺被什么東西倒吊在離地幾丈高的懸崖上，還在那兒直晃悠呢。人們再細看，原來懸崖上有一蓬葛藤，馬二爺倒吊在葛藤網上！大家馬上猜測到了：一定是野豬馱著馬二爺摔下崖時，碰巧摔在了葛藤網上，野豬太重，擊穿藤網摔下來了，而馬二爺恰巧被葛藤套住了腳腕子，保住了一條老命。他真是福大命大喲！

馬二爺本已被嚇得昏死過去，此刻在人們的吵嚷聲中又醒過來。他睜眼朝下一看，看見了那頭摔死的大野豬，神志一下子清醒了，顧不得自己倒吊在崖上，拼命揮手朝崖下大喊：“那……那野豬是……是我的！”

人們見了又好氣又好笑，命都快沒了，還惦念著獵物，這馬二爺也太摳門了！大家忙喊：“馬二爺你別動，我們馬上想法救你……”

（責編：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