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舉起的尊嚴

自幼我就是個性格內向、不愿出頭露面的小孩子。上小學時，每當老師在課堂提問，即使我會答，也不肯舉手，而是把頭深深埋在兩臂之間。“喂，說你呢，那個惟一不舉手低著頭的男生！”語文老師邊這樣說邊把一個粉筆頭準確無誤地擊在我的頭上。于是，課堂上一片哄堂大笑，我像一個偷了別人東西的賊那樣尷尬地站了起來，大腦里一片空白，更不要說回答問題了。

為了改變這種非人嘲諷、十分尷尬的境遇，我開始學得乖了起來。不就是舉手嗎，有什么了不起？老師每提問一個問題，全班同學都舉手，里面肯定有濫竽充數的，我為什么不也做南郭先生呢？可這樣做也怕有露餡的時候。可能心里由于沒底，舉起的右手在空中瑟瑟發抖，老師不想注目都不行。此后，再上語文課，只要我舉起手，那個語文老師準會讓我回答。結果，每次因為答得驢唇不對馬嘴，又招來一番冷嘲熱諷。

后來，語文老師換成一位扎羊角辮的年輕女老師，她是從師范學校剛畢業的。當她發現我不是在課堂上很少舉手就是頻頻舉手答不上來的情況后，并沒有責備我，而是把我領到她的辦公室。當我向她說出自己心中的隱秘傷痛之后，女老師輕輕地托著我的頭出了一個好主意：“這樣吧，孩子，以后，如果你能答上來的時候，你就把你的右手舉起來；如果你不會答的時候，就把你的左手舉起來，這樣，你和老師心中就都有底了。”

那一刻，我知道是應該說點謝謝之類的話的，可囁嚅（niè rú）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我偎在老師的懷里痛快地大哭起來。

左手與右手，托起了我的少年時代心中那輪自尊與自信的太陽，為了不讓可親可敬的老師看到我再舉起那只為了虛榮的左手，我開始努力，開始發奮。

小學畢業時，我們那個鎮小學只有一個人考上了縣重點初中，那個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