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和椅子是現在常用的家具,“桌(子)”和“椅(子)”是現代漢語中的常用詞。不過它們的來源并不簡單,它涉及到漢族人坐姿坐具的演變。
東漢以前,古人是不坐在椅凳上的,是“席地而坐”,這種坐姿和現在人們兩腳下垂而坐不同,是“跪坐”,其姿勢為雙膝跪在席子上,臀部坐在腳后跟上?!抖Y記·曲禮》:“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主人跪,正席;客跪,撫席而辭??蛷刂叵魅斯剔o,客踐席乃坐?!庇郑骸白w之戒勿越?!笨追f達疏:“坐亦跪也,坐通名跪,跪名不通坐也?!薄妒酚洝ど叹袀鳌罚骸靶l鞅(即商鞅)復見孝公,公與語,不自知膝之前于席也。語數日不厭?!?/p>
古人主要的坐具是席子,有兩種,一種叫做“筵”,一種叫做“席”。人們舉行宴會等活動時,就先在地上鋪一張大的席子,這就是“筵”,然后每人再鋪一張小席子當座位,這就是“席”,人們就跪坐在“席”上,現在的“席位”一詞就是從這發展來的?!吨芏Y·春官·司幾筵》賈公彥注:“凡敷席之法,初在地者,一重即所謂之筵,重在上者即謂之席。”由于“筵”、“席”經常連在一起使用,以后就產生了“筵席”一詞,代指宴會時的酒席。由于席子大量使用,所以古代就有人以織席子為業?!睹献印防镉涊d,一個研究農家學說的人叫許行的,帶著他的一幫弟子到滕國,靠做草鞋織席子來謀生。
古人除了坐在席子上外,還有床、榻等坐具。現在的床只是睡覺用的臥具,但古人的床卻是兩用的:可作臥具,如《詩經·小雅·斯干》“乃生男子,載寢之床”;也可作坐具,如《水經注·湘水》“(井)旁有一腳石床,才容一人坐……相承云:(賈)誼宿所坐床”。榻也作為坐具使用,如《高士傳》:“(管)寧自越海及歸,常坐一木榻,積五十余年,未嘗箕股,其榻上當膝處皆穿?!睆倪@一段可以看出,古人在榻上“坐”和席上“坐”是一樣的,都是跪坐。
漢魏時期,出現了一種可以折疊的坐椅,叫“胡床”,是受胡人影響而來,形制就像我們現在的馬扎或折疊椅。北朝庾信有《胡床詩》:“傳名乃外域,入用信中京。足欹形已正,文邪體自平。臨堂對遠客,命旅誓出征?!焙脖容^高,因此人們坐在上面就不再是跪坐,而是和現在的坐姿一樣了。《梁書·侯景傳》:“殿上常設胡床及筌蹄,著鞞垂腳坐?!庇捎谑怯美K子貫穿而成的,所以又叫繩床,如《晉書·佛圖澄傳》:“(澄)乃與弟子法首等數人至故泉源上,坐繩床,燒安息香。”隋代煬帝諱胡而改為“交床”,隋杜寶《大業雜記》記載:大業四年九月,煬帝自幕北還至東都,改胡床為交床,胡瓜為白露黃瓜,改茄子為昆侖紫瓜。
到了隋唐時期,出現了真正的椅子,在隋墓壁畫《徐侍郎夫婦宴享行樂圖》上繪有兩張帶靠背的比較成熟的椅子的圖像。
宋代的椅子在外形和做工上都有了很大的發展,出現了太師椅。宋人張端義《貴耳集》中記載:“今之校椅(即交椅),古之胡床也。自來只有栲栳樣,宰執侍從皆用之。因秦師垣(即秦檜)在國忌所偃仰片時墮巾,京尹吳淵奉承時相,出意撰制荷葉托首四十柄,載赴國忌所遣匠者頃刻添上,凡宰執侍從皆有之,遂號太師樣?!闭f的是京城的長官為了討好當時的權相秦檜,就在原來的椅子上加了托首以便秦檜仰著休息,于是這種椅子就叫做太師椅(太師樣)。
明清時期的椅子有了更大的發展,形式多樣,做工也更加講究。
椅子在產生之初,人們給它命名的時候,就取了它的有靠背可倚靠的特征,借用倚靠義的動詞“倚”來稱呼,并認為是繩床的一種,如唐代《濟瀆廟北海壇祭器雜物銘碑陰》:“繩床十,內四倚子。”宋王讜《唐語林補遺二》:“又立兩藤倚子相背,以兩手握其倚處,懸足點空,不至地三二寸,數千百下?!庇捎谝巫右话愣际怯媚静闹谱鞯模谑侨藗兒髞碛至碓炝艘粋€“椅”字來稱呼它(“椅”字本來就有,是一種木名,作“有靠背的坐具”義的“椅”可能是另造新字時與原來的表木名的“椅”正好字形相同)。這在唐代也已經出現了,唐代日本和尚圓仁來華禮拜時寫的日記《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就有多處出現。
上古時期,人們吃飯辦公或休息倚靠的叫幾,如《詩經·大雅·行葦》:“或肆之筵,或授之幾。”鄭玄箋:“年稚者為設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幾?!焙髞碛殖霈F了“案”,如《三國志·周瑜傳》:“權拔刀斫前奏案曰:‘諸將吏敢復有言當迎曹者,與此案同?!毙枰⒁獾氖牵鞍浮边€有一個常見的意思是短足木盤,如人們熟知的“舉案齊眉”的“案”就是短腳盤子。
隋唐時期,椅子、凳子出現了,人們由以前的席地而坐到坐在高高的椅子或凳子上后,就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原來跪坐在地上吃飯或寫字辦公時,面前放的幾案是比較矮的,現在坐具升高了,面前用的幾案就不合適了,就要把幾案升高,而升高之后的幾案就不再是幾案了,于是人們就給這個新出現的高高立著的家具起了名字叫“卓”,如宋普濟《五燈會元》:“敘語未終,公推倒卓子?!焙髞碛旨恿藗€“木”旁造了個新字“棹”,如《朱子語類》卷九十:“同人在旅中遇有私忌,于所舍設棹子,炷香可否?”這個字和“椅”一樣,也是造字與舊字字形相同。宋人對此事有過討論,宋黃朝英《靖康緗素雜記》卷三“倚卓”條云:“今人用倚卓字,多從木旁,殊無義理。字書從木從奇,乃椅字,于宜切,詩曰‘其桐其椅’是也。從木從卓乃棹字,直教切,所謂‘棹船為郎’是也。倚卓之字,雖不經見,以鄙意測之,蓋人所倚者為倚,卓之在前為卓,此言近之矣。故楊文公《談苑》有云:‘咸平、景德中,主家造檀香倚卓一副。’未嘗用椅棹字,始知前輩何嘗謬用一字也。”
為了區別表船槳義的“棹”,就把“木”字加在了下面,成了現在的“桌”字,這在明代已經出現了,如明文秉《列皇小識》卷二:“上與講官俗共一桌,真不啻天顏咫尺矣?!?/p>
[作者單位:湖北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