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享譽海內外的文學大師,杰出的社會活動家,著名的無黨派愛國民主人士,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六、七、八、九、十屆全國委員會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主席巴金先生,因病于2005年10月17日在上海逝世,享年101歲。
巴金是20世紀中國最偉大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影響了幾代人。巴金的作品多次多篇入選了中學教材,是廣大中學生學習、成長過程中繞不過的光輝典范。今天,讓我們一起回顧巴金多彩的人生,以此紀念這位偉大的作家。
●巴金生平
巴金,原名李堯棠,字芾甘,筆名有王文慧、歐陽鏡蓉、黃樹輝、余一等。1904年11月25日出生于四川成都。在1919年爆發的偉大的“五四”運動影響下,他開始大量閱讀《新青年》等進步書刊,逐步接受反帝反封建、科學民主等進步思想。1920年進入成都外國語專門學校學習,廣泛接觸西方文學及社會科學著作,并參加了《半月》雜志的工作和一些進步社會活動。1922年2月在《文學旬刊》上發表詩歌《被虐(待)者底哭聲》12首,從此開始了輝煌的文學創作生涯。1922年冬,于成都外國語專門學校預科和本科班(英文)肄業。1923年到上海求學,1924年考入南京東南大學附中,1925年高中畢業后在上海從事社會活動和編譯工作。1927年1月赴法國巴黎求學。在法期間,一方面大量閱讀西方哲學和文學作品;另一方面,時時關心著祖國的命運,思念著苦難中的國家和人民。他懷著這份深厚的感情,寫下了反抗黑暗勢力的第一部長篇小說《滅亡》,1929年第一次以“巴金”的筆名在《小說月報》發表,引起文壇內外的普遍關注。1928年12月,他從法國回到上海。在這期間,翻譯了克魯泡特金的《倫理學》、托爾斯泰的《丹東之死》、高爾基的《草原的故事》等大量外國文學、思想文化作品;隨后,以極大的熱情投身于文學創作之中,寫下了長篇小說《家》、《春》、“愛情的三部曲”、中篇小說《死去的太陽》,出版了《復仇集》、《光明》等多部短篇小說集。1933年參與《文學季刊》的工作。1934年至1935年在日本學習日文。回國后在上海擔任文化生活出版社總編輯。他把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用在編輯和出版工作上,支持許多進步作家的創作,為發展進步文藝事業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他擔任郭沫若主持的《救亡日報》的編委,并和茅盾共同主編《吶喊》(后改名《烽火》)雜志,其間寫下不少充滿愛國激情的詩文。1938年后,他在廣州、上海、昆明、重慶、桂林、成都等地從事出版工作,并發表了宣傳抗戰的小說《火》(三部曲),完成了長篇小說《秋》、《憩園》、《第四病室》、《寒夜》等的創作。抗戰勝利后,他回到上海,繼續在文化生活出版社從事出版和翻譯工作。1949年7月,他參加了在北京召開的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并被選為全國文聯委員。新中國成立前夕,他作為中華全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的代表,出席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
新中國成立后,巴金同志歷任平明出版社總編輯,《文藝月報》、《收獲》、《上海文學》主編,上海市文聯副主席、主席、名譽主席,華東作家協會副主席,上海市作家協會主席、名譽主席,上海市政協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主席,中國文聯副主席、榮譽委員。他是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第一屆全國政協代表,第六、七、八、九、十屆全國政協副主席。
巴金同志是我國“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最有影響的文學大師之一,也是舉世公認的杰出的小說家、散文家和出色的翻譯家、卓越的編輯家、出版家。他先后創作了《滅亡》、《新生》、“激流三部曲”(《家》、《春》、《秋》)、“愛情的三部曲”(《霧》、《雨》、《電》)、《火》、《憩園》、《寒夜》、《第四病室》等長篇、中篇小說以及為數眾多的短篇小說、散文、報告特寫、游記、童話等等。他通曉英、法、俄、德、世界語等多種語言文字,翻譯了十幾部世界名著。《家》對中國封建專制家庭罪惡的強烈控訴與反抗,曾經引起無數青年的共鳴,激勵他們走出封建牢籠,參加革命和社會進步運動。《寒夜》反映抗戰最困難時期底層知識分子及其家庭的悲慘命運,為被踐踏被蹂躪的小人物申訴,表達了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作家的良知。1958年至1962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14卷《巴金文集》,這是他解放前創作成就的結晶。新中國成立后,他多次深入到工廠、農村和革命老區體驗生活,兩次到戰火紛飛的朝鮮戰場,創作了大量的報告特寫、散文隨筆,出版了反映朝鮮戰爭的短篇小說集《英雄的故事》、《李大海》等。根據他的小說《團圓》改編的電影《英雄兒女》,在觀眾中引起了熱烈的反響。他與靳以創辦、主編了大型文學刊物《收獲》,是國內最有影響的文學雜志之一,數十年間推出了一大批優秀的作家作品,對中國當代文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在他年近八旬的時候,仍克服巨大的病痛,用堅強的毅力寫完了五卷《隨想錄》,使他的散文創作在思想藝術上達到了一個高峰。90年代后又出版了隨筆集《再思錄》,編輯出版了《巴金全集》(26卷)等。他以一部部飽含激情的作品和一顆摯愛祖國人民的赤子之心飲譽海內外,他創作的大量優秀作品是我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的寶貴財富。他的許多作品先后被譯成英、俄、日、法、德、意、瑞典、朝鮮和世界語等近30種文字,在全世界廣為傳播。巴金同志長期擔任中國作家協會的重要領導,重視團結廣大作家,關心作家隊伍建設,推動優秀作品不斷涌現,為繁榮社會主義文學作出了卓越貢獻。
巴金同志是杰出的社會活動家。全國解放后,他作為民間的外交使者多次出國訪問,參加國際文化交流等活動。1950年11月,他參加了華沙第二次世界保衛和平大會。后又五次訪問前蘇聯。1961年4月,出席亞洲作家東京緊急會議,并擔任中國代表團團長。1962年8月,率團參加了在日本東京召開的第八屆禁止原子彈、氫彈世界大會,以后又多次去日本訪問。1979年4月,他率中國作家代表團首次訪問法國,在巴黎掀起了一股“巴金熱”,極大地促進了中法兩國的文化交流。1981年春,他率代表團出席在瑞典召開的世界語代表大會。同年參加了國際筆會里昂——巴黎大會。1984年5月,作為世界七大文化名人之一,應邀參加了在日本東京召開的第47屆國際筆會大會。他為促進世界和平、發展中國與世界各國的友好合作和國際文化交流作出了積極貢獻。他在海內外獲得了多種榮譽稱號。1982年獲意大利“但丁國際獎”,1983年獲法國“榮譽軍團勛章”,1984年獲香港中文大學榮譽文學博士學位,1985年獲美國文學藝術研究院外國名譽院士稱號,1990年獲前蘇聯“人民友誼勛章”、日本福岡“亞洲文化獎特別獎”,1993年獲亞洲華文作家文藝基金會“資深作家敬慰獎”,1998年獲上海文學藝術獎杰出貢獻獎,2003年國務院授予他“人民作家”榮譽稱號。
巴金同志是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著名的無黨派愛國民主人士。幾十年來,他與中國共產黨肝膽相照、風雨同舟。民主革命時期,他積極參加進步社會活動。“九·一八”事變后,他熱情投身抗日救亡運動,抗戰全面爆發后任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理事。皖南事變后,他參加簽名反對國民黨獨裁統治。他積極擁護毛澤東主席提出的建立聯合政府的主張。作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的代表,參與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偉大歷史過程。新中國成立后,他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擁護社會主義,為新中國的文學事業作出了重大的貢獻。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后,他衷心擁護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的路線方針政策,為我國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所取得的巨大成就感到由衷的高興。晚年雖病魔纏身,仍十分關心國家大事。他積極呼吁和組織建設中國現代文學館,并將自己幾十萬元的積蓄、稿酬和8000多冊藏書捐贈給文學館。他參與創建中華文學基金會,并一直擔任會長。還多次為希望工程、社會慈善事業捐款。因其特殊貢獻,1999年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下屬的小天體命名委員會批準,8315號小行星被命名為巴金星。他連續五屆擔任全國政協副主席,關心我國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關心人民政協的工作,積極建言獻策,為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為人民政協事業的發展,為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作出了重要貢獻。
巴金同志的一生,是不斷追求真理、追求進步的一生,是對國家和人民忠心耿耿、為文學事業奮斗不息的一生。他秉性耿直,識大體、顧大局。他生活樸素,平易近人。他把整個身心交給了人民,贏得了人民的愛戴和尊敬。巴金同志的愛國情操和高尚品德以及他為我國現當代文學事業所作出的杰出貢獻,永遠值得我們尊敬和懷念。
●巴金:一個時代的代表
巴金在中國文人心中,是怎樣一個形象?從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許多作家、評論家,或接受記者采訪,或撰文,或在會中表述,表達了他們對巴金的敬意。今天,他們中有許多人已經離世。但是,他們真切的話語留在了人們的記憶中。
20世紀的良心
曹禺:你是文學巨人,高舉火炬照亮人心。你是光,你是熱,你是20世紀的良心。
馮驥才:由《家》到《隨想錄》,他一直是社會良心的象征。作家是生活的良心。他純潔、正直、敏感,且具先覺性。在封建迷霧籠罩世人時,他呼喚著覺醒的青年一代從令人窒息的封建之“家”沖出去;當文革暴力剛剛灰飛煙滅時,他不是跳出苦難開懷大笑,而是緊皺眉頭,拿起世界上最沉重的器具——筆,寫出心底思之最切的兩個字:懺悔。他不饒恕文革,也不饒恕自己。因為他希望心靈的工作首先是修復,包括道德和人格的修復。他知道只有人的健全,社會的發展才可能健全。由于這樣的作家的存在,使我們覺得生活和文學中一直有一種良心可以實實在在的觸摸到。這種良心是忠于生活和忠于文學的。作家的良心是文學的魂。魂是一種精神生命。我們從巴金的作品一直可以摸到這生命的脈搏。它始終如一,強勁有力地跳動著。
譚洛非、譚興國:他用眾多的長篇、中篇、短篇,以及散文、特寫、雜文等建構了一部異彩紛呈的20世紀人類心靈的發展史。那對美好理想的不屈不撓的執著追求,那自始至終充溢著的真誠的人道主義精神,那對美好未來的堅定信念,使它沖破了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激發起千千萬萬讀者的同情和覺醒。在不同膚色、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之間,架起了一座座互相溝通、理解、團結的橋梁。正如巴金先生自己所說的那樣,“把人的心拉得更近了”。而它本身,也就成為人類共有的精神財富的一部分。
一個時代的代表
汪應果:他的生命已整個地融入了中國現代文學的全過程。這本身就賦予巴金一生特殊的意義。這使他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一種象征、一種標志、一個時代的偉大的代表。
張民權:巴金終其一生都竭力站在正義、真理和人民一邊,是那種努力重視“終極關懷”的作家。在巴金那里,有一種一般作家不易達到的高尚純潔的道德力量——就是努力追求做人與為文統一的崇高境界。巴金這種高尚的人格在本世紀文學史上,對許多作家產生了影響。這些年還影響到整個文壇的習尚和風氣。
張潔:巴老自開始他的文學創作生涯以來,始終是一個無畏的舊制度、舊勢力的批判者。在這樣一位長者面前,我應該時刻檢點自己。任何游戲文學的念頭,都應受到良知的譴責。
陳丹晨:他的寬大的胸懷、悲天憫人的精神,使他想到的是奉獻,是付出,立志獻身人民,為他們而寫作,鞠躬盡瘁,九死不怕。他熱切地希望我們的國家能夠興旺發達,我們民族能夠進步向上,整個人類社會變得合乎理性,快樂而自由。他的文學之根深植在歷史和現實的文化土壤中,深植在廣大讀者的心底。同時,也庇蔭和培養了無數的文學后人和幾代讀者。
常青的文學大樹
汪浙成:他是常青的文學大樹,在追求火與熱的艱澀中伸展根須枝葉。我們在樹下呼吸感悟,靈魂中也彌漫著愛。
張光年:他的文學作品,為海內外廣大讀者所傳誦。在20世紀的中國,他的作品啟發、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的我國青年打破黑暗、追求光明的雄心壯志。這些作品將在人類文化寶庫中永被珍視,長放光輝。
馮牧:巴金是我國杰出的文學大師之一,與世紀一起經歷、跋涉過來的同齡人。他一生熱愛祖國、熱愛人民、關懷人類的命運。他在思想文化方面所作的努力與建樹,都體現了人民的呼號、愿望和心聲,成為本世紀中國知識分子對于時代和生活,進行深刻探索和思考的重要結晶。他所創造的精神財富,不僅屬于中國,也屬于全人類。
陳荒煤:我的文學生涯是從巴金給予的支持和鼓勵開始的。巴金說,要從解剖自己、批判自己做起。我寫作也就是在挖掘自己的靈魂。
葉辛:每次我到他那兒,他從不問我當了什么官,而問最近在寫些什么,然后告知我要寫自己最熟悉的,寫自己感受最深的。這是對年輕人最大的關心和愛護。對上海這座城市而言,巴金始終是一種文化標志。
講真話的一面旗幟
冰心:巴金憂郁時,就是他最自然的時候。巴金充滿了真誠,心是真誠的,話是真誠的。他不說假話,對祖國、對人民從不說假話。他是一個熱水瓶,外面涼,里面熱。我看他痛苦的時候,也就是快樂的時候。
蕭乾:巴金是一個對人對己都很誠實的人,一個敢于透視自己的人。他是一個善良的人,總是把他的心血、悲歡盡情地傾瀉在紙上。真話萬歲!
王元化:學會講話只要一二年就行了,學會講真話卻往往是一輩子的事。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敢于秉筆直書,說真話,這就需要有真誠的愿望,坦蕩的胸懷,不畏強暴的勇氣,不計個人得失的品德;同時還需要對人對己都要有一種公正的態度。我感到巴金既有一顆火熱的心,又有一副冷靜的頭腦,所以能夠用熱烈的激情感染我們,用清醒的思想啟迪我們。
汪曾祺:我看他的書,很痛苦。好幾年沒有這種感覺了。他始終是一個流血的靈魂。我看這個血可以止住了,讓別人去流吧。
諶容:《隨想錄》150篇,似乎都是信手寫來的散文,之所以稱得上是文學精品和歷史文獻,就在于作者講的全是真話。講真話,說來容易,做來難。捫心自問,我們活了這么些日子,走了人生大半個旅程,說了多少假話啊。巴老說:“哪怕是給鋪上千萬朵鮮花,謊言也不會變成真理。這樣一個淺顯的道理,我為它卻花了很長的時間,付出了很高的代價。”巴老說自己寫的不是“傳世之作”,我以為確是“傳世之作”,也只因為它是真話。
趙麗宏:他使我懂得了——真,是為人為文的生命,沒有真,就沒有一切。他不是文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他對自己解剖之無情,在中國沒有第二人。每件事,他都從自己身上尋找不足,他是一個真實的樸實的人。我從內心尊重他。
魯迅之后的大文學家
王元化:如果說巴金晚年的散文與年輕時有什么不一樣,那就是他對人生對世事的思考更深邃了,從而抓住了世事的真諦。古老的文化給我們提供了傳統資源,可以使它和現代化建設接軌。魯迅以他的諷刺揭示了這一點,巴金以他的熱情揭示了這一點。無論魯迅的諷刺和巴金的熱情,在文學風格上存在多少差殊,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他們都有著分明的是非和熱烈的愛憎。
柯靈:《隨想錄》充滿了嚴格的自我解剖精神。在這方面,魯迅是一個榜樣,巴金是又一個榜樣。有沒有深刻的自省精神和內心生活,是真作家假作家不可逾越的界線。
馮牧:巴金的《隨想錄》是一本大書。我很同意這種看法:這部巨著在現代文學史上,可與魯迅先生晚年的雜文相并比。
張潔:我輕易不用“偉大”這一字眼,因為它有點被人濫用了。濫用在一些遠不像巴老那樣應該得到它的人的身上。難道巴老不是魯迅以來我們這個時期最偉大的作家么?
孫郁: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把魯迅與巴金的名字聯系在一起。不管人們認為二者有著怎樣的差異,但是人們已經普遍注意到,在魯迅與巴金的身上,表現了中國現代知識分子某些共同的精神品德。他們以自己的作品和人格,深深影響了幾代中國人,成了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一種典范。
(資料來源:新華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