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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深處

2005-04-29 00:00:00陸文夫
小說精選 2005年24期

蘇州,這古老的城市,現在是熟睡了。她安靜地躺在運河的懷抱里,像銀色河床中的一朵睡蓮。那不太明亮的街燈,照著秋風中的白楊,婆娑的樹影在石子馬路上舞動,使街道也布滿了朦朧的睡意。

城市的東北角,在深邃而鋪著石板的小巷里,有間屋子里的燈還亮著。燈光下有個姑娘坐在書桌旁,手托著下巴在凝思。她的鼻梁高高的,眼睛烏黑發光,長睫毛;兩條發辮,從太陽穴上面垂下來,攏到后頸處又并為一條,直拖到腰際,在兩條辮子合并的地方,隨便結著一條花手帕。

在這條巷子里,很少有人知道這姑娘是做什么的,鄰居們只知道她每天讀書到深夜。只有郵遞員知道她叫徐文霞,是某紗廠的工人,因為郵遞員常送些寫得漂亮的信件給她,而她每接到這種信件時便要皺眉頭,甚至當著郵遞員的面便撕得粉碎。

徐文霞看著桌上的小代數,怎樣也看不下去,感到一陣陣的煩惱。這些日子,心中常常涌起少女特有的煩惱,每當這種煩惱泛起時,便帶來了恐懼和怨恨,那一段使她羞恥、屈辱和流淚的回憶就在眼前升起。

是秋雨連綿的黃昏,是寒風凜冽的冬夜吧,閶門外那些旅館旁的馬路上、屋角邊、陰暗的弄堂口,閑蕩著一些打扮得十分妖艷的姑娘。她們有的蜷縮著坐在石頭上;有的依在墻壁上,兩手交叉在胸前,故意把那假乳房壓得高高的,嘴角上隨便叼著煙卷,瞇著眼睛看著旅館的大門和路上的行人。每當一個人走過時,她們便嬌氣地喊起來:

“去吧,屋里去吧。”

“不要臉,婊子,臭貨!”傳來了行人的謾罵。

這罵聲立即引起她們一陣哄笑,于是回敬對方一連串下流的咒罵:

“壽頭,豬玀,赤佬……”

在這一群姑娘中,也混雜著徐文霞,那時她被老鴇叫做阿四妹。她還是十六歲的孩子,瘦削而敷滿白粉的臉,映著燈光更顯得慘白。這些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徐文霞一想起心就顫抖。

一九五二年,政府把所有的妓女都收進了婦女生產教養院。徐文霞度過了終身難忘的一年,治病、訴苦、學習生產技能。她記不清母親是什么樣子,也不知道母愛的滋味,人間的幸福就莫過如此吧,最大的幸福就是在陽光下抬著頭做個正直的人!

那一年以后,徐文霞便進了勤大紗廠。廠長見她年輕,又生著一副伶俐相,說:“別織布吧,學電氣去,那里需要靈巧的手。”

生活在徐文霞面前放出綺麗的光彩。尊敬、榮譽、愛撫的眼光,一齊向她投過來。她什么時候體驗過做人的尊嚴呢!她深藏著自己的經歷,好在幾次調動工作之后,已無人知道這點了,黨總支書記雖然知道,也不愿提起這些,使她感到屈辱。沒人提,那就讓它過去吧,像惡夢般地消逝吧。

愛情呢,家庭的幸福呢?徐文霞不敢想。她也怕人夸耀自己的愛人,怕人提起從前的苦難,更怕小姐妹翻準備出嫁的衣箱。她漸漸地孤獨起來,在寂寞無聲的夜晚,常蒙著被頭流淚,無事時不愿有人在身邊。于是,她便在這條古老的巷子里住下來,這里沒人打擾她,只是偶然門外有鞋敲打著石板,發出空洞的回響。她拼命地讀書,伴著書度過長夜,忘掉一切。只是那些曾玩弄過她的臭男人不肯放松她,常寫信來求婚,徐文霞接到這些信時便引起一陣悵惘,后來索性不看便撕掉:“誰能和做過妓女的人有真正的愛情,別嘗這杯苦酒吧!”

徐文霞站起來,在房間里走動,把所有的雜念都趕掉,翻開小代數,嘆了口氣,自語道:

“把工作讓給我,把愛情讓給別人吧!”

徐文霞重新埋進書本,努力探索難解的方程式。一會兒,字母便在眼前舞動,扭曲著,糊成一片黑。她拉拉眼皮,想喚回注意力。可能是天氣燥熱吧,她伸手推開玻璃窗。窗外起著小風,樹葉兒沙沙地響著,夜氣和秋聲那樣催人入眠,徐文霞更加煩躁了。

徐文霞為啥煩躁,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大學畢業的技術員張俊的影子,如今還在眼前晃動。他年輕,方方的臉放著紅光,老是帶著笑容和她談話,跑到她身邊來找點什么,卻又漲紅著臉無聲地走開了。徐文霞知道為著這件事煩惱,卻故意不肯承認,用這種辦法,她擊退過好幾次愛情的干擾。今天怎么搞的呢?說不想又偏去想:“他今天為什么到我們這里來呢?光是輕輕地敲了一下門,隔半天又敲了一次,想進來,又不想進來的樣子。他的臉那么紅干嗎,別這樣紅吧,同志!難道我這個人還能譏諷人嗎?唉,他為什么不講話,他挺會說話的,今天倒結結巴巴的,盡翻我的書看,還看得很有趣呢!這些書他不是都讀過嗎?他要幫我補習代數,還要教我物理。昏啦,我竟答應了他,要是他懷著什么心思,我可怎得了啊!”徐文霞平靜的心被攪亂了,全部“防線”都崩潰了,她不理睬那許多對她含著深情的眼光,撕掉好些向她吐露愛情的信件,卻無法逃避張俊那純真的孩子般的眼睛。她收不住奔馳起來的思想,一會兒充滿了幸福,幸福得心向外膨脹,一會兒充滿了恐懼,感到這里是那么可怕。各種矛盾的心情,痛苦地絞縊著她,悲慘的往事又顯明起來,她伏在桌上抽泣著,肩膀在柔和的燈光下抖動。

窗外下起雨來,檐漏水滴在石板上,像傾敘著說不完的閑話。

時間從秋天到了冬天,徐文霞心里卻像開滿了春花。

一下班,張俊便到徐文霞的房間里來了。他坐在徐文霞的對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看得徐文霞臉紅心跳起來,忙說:

“來吧,抓緊時間。”

張俊笑著,打開課本。他不僅講,還表演,不知又從哪里找來許多生動的譬喻。這一點,張俊自己也不明白,在徐文霞面前,他的智慧像流不完的河水。

徐文霞開始做習題時,張俊便坐到另一張桌上做自己的功課。這時候,房間里靜極了,只有筆在紙上刷刷地響。張俊一伏到桌上,就兩三小時不動身。徐文霞生怕他過度疲勞,便走過去拉拉他的耳朵,搔搔他的后腦。張俊嚷起來:

“好,你又破壞學習。”

徐文霞格格地笑著,便坐下來。不一會兒,她又向張俊手里塞進一個蘋果。張俊把蘋果放在桌子上,先不去動,過了一會兒,拿起來看看,然后便到徐文霞的口袋里摸小刀。

“好,這次是你破壞學習。”

“蘋果是你送給我的!”

這一騷動,兩個人都學不下去了,便收起書本,海闊天空地談起來。張俊老是愛談將來,一開口便是“五年以后”的理想:

“到那時候我是工程師,你是技術員……”

“我也能做技術員嗎?”

“只要你學習時不調皮。”張俊調皮的眼光望著她:“那時我們還在一起工作,機器出了毛病,我和你一起修,我滿臉都是機器油,嘿,你會不認識我哩!”

“你掉在染缸里我也認識。”

“要是世界上有這么一對,他們一起工作,一道回家,星期天一起上街買東西,該多好啊!”

徐文霞被說得心直跳,臉上緋紅,故意裝作不明白地說:“那是人家的事情,你談它做啥。”

徐文霞好像浸在一缸溫水里,她第一次感到愛情給人幸福和激動。

實在沒話談了,他們便挽著手到街頭散步。蘇州街上的夜晚,空氣是很清新的,行人又那么稀少。他們盡揀沒人的地方走,踩著法國梧桐的落葉,沙沙的怪舒服。徐文霞老愛把那些枯葉踢得四處飛揚。到底走多少路,他們并不計較,總是看到北寺塔,看到那高大巍峨的黑影時便回頭。

張俊每天到徐文霞這里來,實在忙了,睡覺之前也一定來說一聲:“睡吧!文霞,明天見。”

徐文霞也習慣了,等到十點張俊還不來,她便睡下等他。果然聽著門上的鑰匙響,張俊走進來,用手在她被頭上拍兩下:“睡吧!文霞……”然后她才能真的安詳地熟睡了。

在愛情的海洋里,徐文霞本來已經絕望了,卻忽然碰著救命圈,她拼命地抓著,深怕滑掉。夜里,她常常夢見張俊青著臉,指著她的鼻子罵:“我把你當塊白璧,原來你做過妓女,不要臉的東西,從此一刀兩斷!”徐文霞哭著,拉著張俊:“不能怪我呀,舊社會逼的……”張俊理也不理,手一摔,走出門去。徐文霞猛撲過去,撲了個空。醒來卻睡在床上,渾身出著冷汗,索性痛哭起來,淚水濕了枕頭,人還在抽泣。

徐文霞再也睡不著了,多少苦痛都來折磨她,尋思道:“怎么辦哩,老是這樣下去嗎?萬一我的過去給張俊知道呢!告訴他吧。不,他不會原諒我,像他這樣的人,多少純潔的姑娘會愛上他,怎能要做過妓女的人呢?不能講,千萬不能講啊!”徐文霞用力絞著胸前的襯衣,打開床頭的電燈,她恐懼,她怕。她不能失去張俊,不能沒有張俊的愛情。

初冬晴朗的早晨,天暖和得出奇。蘇州人都溜進了那些古老的花園去度過他們的假日。

徐文霞穿著黃色閃著白花的綢棉襖,這棉襖似乎有點短窄,可是卻把她束得更苗條而伶俐。辮子好像更長了,齊到棉襖的下擺,給人一種修長而又秀麗的感覺。她左手拎一只黃草提包,和張俊慢慢地走進了留園。在幽靜曲折的小道上,徐文霞的硬底皮鞋,格格地叩打著卵石。小道的兩旁,是堆得奇巧的假山石,瘦削的太湖石到處聳立著,安排得均勻適中。晚開的菊花還是那么挺秀,不時從太湖石的洞眼中冒出一枝來。徐文霞的眼睛像清水里的一點黑油,滴溜溜地轉動著,心曠神怡。

他們在清澈的小石潭中看了金魚,又轉過聳峙的石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樓。

“上樓去吧。”徐文霞眼睛柔和發亮地望著他。

張俊拉著她的手卻向假山上爬。

“咦,上樓多好!”徐文霞跌跌蹌蹌地,爬到山頂直喘氣:“我叫你上樓,你偏要上山!”

“已經上樓啦,還怪人。”

徐文霞向前一看,真的上了樓,原來假山又當樓梯,使人在欣賞山景中不知不覺地登了樓,免去爬樓梯那枯燥的步行。徐文霞忍不住笑起來,停會兒又嘆氣說:

“俊,你看造花園的人多靈巧啊,人總是費盡心機,想把生活弄得美好一些。”

“走吧,說這些空話做啥。”

他們穿著曲折的回廊,徐文霞心中有些憂傷,說 :“唉,空話,要是明白了造園人的苦心,你就會同情他,同情他那美好的愿望。”

張俊心一悸動,看著徐文霞憂傷的眼色,忙說:

“你怎么啦,文霞,想起來什么了吧?”

“不,沒有什么。”

“那你為什么不高興呢?”

“高興哩,能和你在一起,總是高興的。”徐文霞強笑了一下:“走吧,你看前面又是什么地方?”

他們走進了一個滿月形的洞門,眼前出現了一片鄉村景色。豆棚瓜架豎立著,翻開的黑土散發著芬芳。他們在牽滿了葫蘆藤的花架下散步,看那繁星一樣綴在枯藤上的小葫蘆。

張俊沉默著,忽然一副莊重的神色說:

“文霞,你說心里話,你覺得我這個人怎樣?”

“怎么說呢,我這一世,要找第二個人,恐怕……再也……”

張俊興奮極了,滿臉放著光彩,快活地說:

“這么說,文霞,我們結婚……”

徐文霞陡然一震動,喜悅夾雜著恐怖向她奔襲過來。她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微微抖動,半晌才說:

“走吧,我們向前。”

張俊興奮的話說個不完:

“文霞,人生的道路是漫長的,在這條路上,兩個人攜著手,齊奔自己的理想;一個疲乏,另一個扶著她;一個勝利了,另一個祝賀他。你說,還有爬不過的高山,渡不過的大河嗎!”

徐文霞感動得幾乎掉下眼淚來,有這樣的一個人,伴著一生,不正是自己的夢想嗎!可是,她卻懷疑地望著張俊,想道:“要是你知道我的過去,你還能說這些話嗎?”她痛苦地低下頭,忙說:“走吧。”

在那邊,出現了一座土山,山上長滿了楓樹,早霜把楓葉染紅了,紅得像清晨的朝霞。在半山腰的石凳上,坐著個人。這人背朝著徐文霞,拉起大衣領子曬太陽。徐文霞格格的皮鞋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便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扁平的臉,像一張繃緊了的鼓皮,在鼓皮的兩條裂縫中間,滴溜溜的眼睛盯著徐文霞。等徐文霞發現這人時,已到了跟前,這人也跟著站起來,恭恭敬敬地說:

“你好呀四妹,你還在蘇州嗎?”

“你!你……也在這里玩嗎。再見!俊,到山頂上去看看吧。”徐文霞拉著張俊的手,一溜煙奔上了山峰。她神色慌亂,喘著氣,腿肚在抖,眼皮跳動,渾身直打寒噤。

張俊望著那個人,見他已懶洋洋地下山了,就說:

“那個人是誰,怎么叫你四妹?”

徐文霞哆嗦著:“沒有什么,一個熟人,四妹是我的小名。”她呆了一下:“回去吧,這里很冷,沒啥玩頭。”

張俊看著徐文霞奇怪的神色,心里疑惑著,忐忑不安地走出了園門。

門上,輕輕地敲了一下。半晌,又輕輕地敲了一下。

徐文霞的臉色從驚疑變成喜悅,她敏捷地從床上跳起來:“冒失鬼,又忘了帶鑰匙呢!”

徐文霞慢慢地拉開門,想猛地沖出去嚇張俊一下。忽然,有個扁平的臉在眼前出現了。徐文霞一驚,一陣涼氣從腳下傳遍全身,暗自吃驚道:“朱國魂!就是那天在留園碰到的朱國魂。”徐文霞愣住了,不知道把門關上呢還是放他進來?

朱國魂微笑著,向巷子的兩端看了一眼,不等什么邀請,很快地折進門來,跟著把門關上,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徐小姐。

聽到喊徐小姐,徐文霞更加驚惶地想:“都知道啦,這個鬼。”她強力使自己鎮靜,不露出一點張惶的神色,冷冷地問:

“這幾年在哪里得意呀,朱經理?”

“嘿嘿,沒有什么。前幾年政府說我破壞了市場,把我勞動改造了兩年。徐小姐,聽說你這兩年很抖呀。”朱國魂努力想說點兒新腔,不小心又露出了這句老話。

“現在談不到抖不抖。”徐文霞感到一陣惡心。

朱國魂向房間里打量著,一時不講話。徐文霞也戒備著,不知道他下一步會耍出什么花腔。她看著這張扁平臉,眼睛里藏著屈辱和憤怒。就是這個投機商,解放前她還是一個十六歲純潔的少女的時候,他是第一次曾那樣殘酷地侮辱過她,把她的身子盡力地摧殘。現在他想干什么呢?他不講話,伸長脖子挨過來,咧著那個圈圈似的嘴直喘氣。徐文霞向后讓著,真想伸手給這張扁平臉一記耳光,可是她忍耐著。從碰到他的那天起,她就怕這個人,總覺有把柄落在這人手里。

朱國魂突然用解放前的那副流氓腔調說:

“嘻嘻,阿四妹,你真有兩手,竟給你搭上張俊那小子。一表人才呀!咳,有苗頭。不過當心噢,過去的那段事瞞得緊點,露了風可就炸啦!”朱國魂瞇著他那小眼睛,又意味深長地說:“你放心,我不會公開我們解放前那段交情,你們的好事我總得要成全,對不對?”

徐文霞手足發涼,極力保持著的鎮靜消失干凈,脫口說出心里話:

“你怎么曉得這樣清楚!”

“唉,買賣人嘛,打探消息的本事還有點哩!”

徐文霞滿臉煞白,一瞬轉了很多念頭:痛罵他一頓,轟他出去,拉他到派出所。這些都容易辦到,可是要給張俊知道呢,要是這惡棍加油添醋地告訴張俊呢……她不敢想,頭昏眩起來。她狠狠地望著對方,那張扁平臉在眼前無限制地伸長,擴大,成了極其可怕的怪相。

“你要怎么樣呢,朱經理,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里子翻出來看看。”

“咳,談不上怎么樣,這又不是解放前。不過,我現在擺了個小攤,短點本,想問你借一點。大家心里有數嘛,互相幫忙。”

徐文霞下意識地伸出微抖的手,摸出一沓鈔票放在桌子上。

朱國魂站起來,一迭聲地說謝謝。他把大拇指放在唇邊上擦了點唾沫,熟練地一數,又笑嘻嘻地放在桌子上,說:

“徐小姐,這二十塊錢不能派什么用場。要是你身邊不便,我改日再來訪。”

徐文霞緊咬著牙,臉漲得發紫。她把半個月的工資狠命地摔在地板上,轉身撲到枕頭上,泣不成聲地哭著。

冬天漸漸擺出冷酷的面貌,連日刮著西北風,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徐文霞呆坐著,面容消瘦了,眼睛也無光了。她看雪花撲打到玻璃窗上,化成水珠,像眼淚似的流下來。透過這掛滿眼淚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大團的雪花飛舞著,使天空變成白蒙蒙的一片。

床頭鬧鐘滴答滴答地響,永遠那樣平穩。徐文霞又向鐘看了一眼:

“咦,他怎么還不來!”

“朱國魂大概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他啦!”徐文霞的心像懸在蛛絲上,快掉下來,卻又懸蕩著:他愛的人原來做過妓女啊!他還有臉見人嗎?他哪里還能來呢。

“滴鈴鈴鈴!”鬧鐘突然響起來。徐文霞一驚,以為是門鈴響,她手捺著那跳得別別的胸脯。她怕朱國魂又來糾纏,又怕張俊來撞上朱國魂。她想:“朱國魂不會輕易地放我,這條蛇,不把血吸干了是不會吃肉的。”

張俊進來了,跺著腳,抖掉雨衣上的雪,臉凍得通紅,嘴里噴出白氣。他滿臉是笑地說:

“文霞,多大的雪,你出去看看哩,好幾年不下這樣大的雪啦!”

徐文霞飛奔過去吻著他:“怎么現在才來,最近怎么常來得這樣遲呀?”

“是你心理作用,我還不是和過去一樣,下班就來看你!文霞,別亂猜,無論怎樣,我總不會離開你。”

徐文霞緊緊地摟著他:“別離開我,俊,別丟掉我呀!不,就是丟掉我,我也不會怨你。”

張俊揚起了眉毛,不明白地望著徐文霞,心想道:“她近來消瘦了,眼眶里含著淚水,心中埋藏著什么痛苦呢,不肯說,又不準問。唉,親愛的姑娘!”他的唇邊動了兩下,想問什么又忍住了,只說:“結婚吧!文霞,結了婚我們會天天在一起的。”

徐文霞低頭沉默著。突然,她又無聲地哭了起來,伏在張俊的懷里揩眼淚。

張俊撫摸著她的頭發,又憐惜又著急:“別難過,文霞,我是用真誠的心待你的,為什么你對我忽然又不信任了呢?”張俊拍拍徐文霞,安慰她一會兒,才說:“還有個會等我去,你先看看復習題,晚上我再來講新課。”

徐文霞恍恍惚惚地想:“走啦,又走啦!最近他總是這樣匆匆忙忙的,好吧,結局快到了,到了,總有一天會到的,不如早些吧!”她哪有心思復習小代數呀,不知不覺又去打開箱子,把新大衣穿起來,新皮鞋穿上,圍好那紅色的圍巾,對鏡子旋轉了幾下,然后嘆了口氣,又一件件脫下來。她自己也不相信,這些東西是他買來的,準備結婚的。她幻想著這一天,卻又不相信會有這一天。近幾天張俊不在時,她便獨自翻弄這些衣服,玩賞著,作出各種美妙的想像,交織成光彩奪目的生活圖畫。越是痛苦失望的時候,她越是愛想這些。

驀地,朱國魂撞了進來,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好呀,徐小姐,準備結婚啦,我討杯喜酒吃。”

徐文霞一看見他,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了,她發怒地把衣裳都塞進箱子里。全是這個人,一切幸福與歡笑都被這個人砸得粉碎,她怒睜著眼睛問:“你又來做什么?”

“上次承你借了點小本錢,可是……又光啦。”

“怎么,我是你的債戶?”徐文霞立起來,眼睛都氣紅了,恨不得燃起一場大火,把這個人燒成灰燼。

“何必這樣動火呢,徐小姐,有美酒大家嘗嘗,一個人吃光了是要醉的。”

徐文霞所有的怒火都升起來了:“跟這個畜生拼了吧。”可是回頭看看那亂七八糟的衣箱,心又軟下來,手顫抖地摸出二十塊錢。

朱國魂沒料到第二次勒索竟這么容易,不禁向她看了一眼,發現她近幾年竟長得如此苗條而又多姿,高高的胸脯,滾圓的肩膀,渾身發散著青春誘人的氣息。他的心動起來了,升起一種邪惡的念頭,扁平的臉上充滿了血,打個哈哈說:

“今晚我睡在這里。”

“叭叭!”兩下清脆的耳光聲。

朱國魂猛地向后一跳,手捂著面頰。他仍微笑著說:

“咳,裝什么正經呀,你和我又不是第一次!”

徐文霞猛撲過去,像一頭發怒了的獅子。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憤怒一齊發出來了,她用力捶打著朱國魂。朱國魂還是嘻嘻地笑著說:“看哪,欺侮人呀,但是我原諒你,打是親罵是愛!”徐文霞更氣得臉都白了,什么也不顧,一口咬住朱國魂的膀子。朱國魂真的痛得跳起來了,隨手拎起一張方凳子,想了一下,又輕輕地放下來,放下臉來說:

“別這么神氣,我只要寫封信給張俊,告訴他你是干什么的,過去和我曾有過那么……”

徐文霞奪過方凳猛力擲過去。朱國魂知道再鬧下去不好,轉身溜出門去。方凳子“轟隆”一聲撞在板壁上,把四鄰都驚動了。

徐文霞站在張俊的宿舍外,頭發蓬亂著,臉色發青,眼睛里充滿絕望的光芒:“去告訴他,出丑讓我一個人,痛苦由我承當。”心里雖這么想,腳下卻不肯移動,仿佛門檻里面有條深淵,跨進一步就無法挽救。

張俊洗完臉,端了滿滿的一盆肥皂水,正要用力向門外一潑,忽見門外有人,連忙收住,水在地板上潑了一大攤。

“是你!文霞。”張俊驚叫起來,看見徐文霞這副樣子,更是驚慌。他忙拉著她的手坐在床上:“發生什么事啦文霞,快告訴我,快!”

徐文霞癡呆著,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張俊,眼淚一滴追一滴地落在地上。

“什么事,文霞?”張俊搖著她的肩膀:“快說吧!看你氣成這個樣子,唉,急死人啦!”

徐文霞還是僵坐著,突然一轉身,撲到張俊床上,只是泣不成聲地哭著。張俊心亂極了:“別哭啦,給人家聽見笑話。”

徐文霞不停地哭著,讓眼淚來訴說她的身世、痛苦和屈辱。一直哭了十多分鐘,才覺得塞在心頭的東西疏通了,慢慢地平靜下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坦率地訴說著自身的遭遇。曾經有多少個夜晚,她把這些話在胸中深深地埋藏著,讓自己獨自忍受著這痛苦。

張俊開始被徐文霞的敘述弄得不知所措,只吃驚地張著眼睛,但是后來他像聽到一個不平的故事一樣,怒不可遏地從床上跳起來:“那個壞蛋在哪里,豈有此理,現在敢做這種事,我去找他!”

“別去吧,俊,派出所會找他的,不要為我的事情再鬧得你也沒臉見人。我對不起你,你一片真心待我,我卻把我的身世對你瞞了這么長時間。別罵我,俊,我是怕你……”

“別哭吧,文霞。”

“我知道你不會再愛一個曾經做過妓女的女孩子,我為什么要拖住你呢,拖住你來分擔我的羞恥和痛苦!我要離開蘇州,請求組織調我到上海去工作。今后希望你和我做個知己的朋友吧……”徐文霞說不下去了,又伏倒在床上哭起來。

張俊沉默著,混亂得說不出一句話。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徐文霞揩干了眼淚,漸漸平靜下來,想站起來走了,卻沒有一點力氣。又過了一會兒,她像一個出征的戰士,一切想好之后,帶著一副毅然的神色離開了張俊的屋子,走上了她的征途。

張俊仍一個人在屋子里呆立著,不知怎樣處理這件事情才好,腦膜什么也不能思索……

夜深了,冷得要命,大半個月亮架在屋檐上,像冰做的,露水在寂靜中凝成了濃霜。

在那條深邃而鋪著石板的小巷里,張俊在徘徊。他遠遠望著徐文霞那個亮著燈的窗戶,每次要到窗戶跟前又退回來,“怎么說呢,向她說些什么呢?”他想得出,那盞燈下坐著個少女,這少女是善良的化身,她無論怎樣也不能和妓女這名詞聯系起來。他知道她在痛苦中,由于她屈辱的過去而無法生活下去,他的心又軟下來:“不能怪她呀,在那個黑暗的時代里,一個軟弱的孤兒,能做得了什么主呢!”

要是作為一個普通女孩的不幸,毫無疑問,張俊是會同情的,而且馬上就能諒解。可是,這是徐文霞,是個要伴著自己一生的姑娘。他躊躇著,在巷子里一趟又一趟地走著,似乎下決心要數出地上的石頭。許多事情在眼前起伏,他想起和徐文霞相處的那些充滿了幸福和幻想的日子,在這些日子里,人就變得聰明,而且對一切事情充滿了信心。這些都是一個姑娘帶來的,這姑娘掙扎出了苦海,向自己獻出了一顆純潔的心。她忍受著那許多痛苦來愛自己,又那么向往著美好的未來而不斷地努力。張俊突然一轉,奔跑著到徐文霞的門前,一摸口袋,又忘了帶鑰匙,便捏起拳頭拼命地敲門。

那性急的擂門聲,在空寂的小巷子里,引起了不平凡的回響。

原刊責編楊雪芹

小說精選2005年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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