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想恢復君主立憲制？

張樹彬

2023年11月23日，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爆發近萬人參與的抗議示威，抗議者要求恢復本國2008年廢止的君主立憲制，并將尼泊爾恢復為印度教國家。尼媒稱，這是自尼泊爾成為世俗共和制國家后，尼民眾首次在首都舉行要求恢復君主立憲制與印度教國家的大規模抗議示威。此次抗議示威雖持續數日，但規模從更廣層面來看相對較小，然而其釋放的信息不應被忽視。

據報道，本次抗議由尼共（聯合馬列）前成員、醫療企業家杜爾加·普拉薩伊領導。一直以來，普拉薩伊被認為是一個具有爭議性的商人，他企圖推翻尼現任政府，并將抗議活動稱為“拯救國家行動”。他聲稱，抗議是為反對政府未能遏制無政府狀態、腐敗和不斷上升的通貨膨脹。其支持者有不少來自尼南部平原，他們同時也是銀行小額信貸的“受害者”。普拉薩伊稱，銀行正想盡辦法剝削貸款人的錢，并呼吁群眾放棄銀行貸款。

然而，普拉薩伊發動此次抗議的主因很可能是其無法償還銀行為其在尼東部賈帕縣建立B&C醫學院及醫院提供的7.5億盧比貸款。2023年3月，尼內政部曾指示各地阻止其發動的針對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的全國性非法活動。普拉薩伊曾與尼共（毛主義中心）關系密切，在該黨主席普拉昌達的第二次總理任內，尼教育部曾同意將B&C醫學院劃歸加德滿都大學；后來，普拉薩伊又選擇靠近尼共（聯合馬列），該黨主席奧利在第二次總理任內，主導醫學教育委員會于2021年批準B&C醫學院附屬于加德滿都大學。2021年10月，普拉薩伊作為會議代表參與了尼共（聯合馬列）修改黨章的大會，會后他正式加入該黨。同年12月，他被提名為尼共（聯合馬列）中央委員會委員并被任命為該黨的工業、商業和物資部副部長，2023年2月被開除出黨。

普拉薩伊通過不切實際的承諾積累了大量的支持者，而其支持者多是小額信貸、合作社和高利貸欺詐的受害者，及在尼經濟衰退中受重創之人。在過去一年中，數千高利貸受害者與因詐騙失去儲蓄者在加德滿都舉行抗議活動，要求政府幫助他們拿回儲蓄。由于政府無法全額賠償受害者，普拉薩伊向支持者承諾，若此次抗議成功，高達200萬盧比的貸款將被注銷，但其實他可能只是在利用支持者來降低其無法支付的銀行利息。

同時，普拉薩伊的“復辟”主張，也并未獲得尼“保皇黨”民族民主黨的支持。雖然該黨主席林登表示，民族民主黨一直主張現行的政治制度不適合尼泊爾，尼過去十幾年的政治發展形勢也證明了這一點，但他在接受采訪時明確表示，反對本黨成員追隨一個“銀行貸款違約者”，“不能僅因某些團體提出恢復君主立憲制，就接受其提出的極端要求”。據報道，民族民主黨將在2024年2月組織橫跨尼東西部的“梅吉—馬哈卡里之旅”，然后以加德滿都為中心舉行示威活動，迫使主要政黨“糾正自己的錯誤”。

雖然普拉薩伊發起抗議示威“目的不純”，其支持者與其目的也不盡相同，且參加此次抗議的人也并非都是其支持者，但此事釋放的信息或許值得關注。

自2008年5月28日尼泊爾廢黜國王至今，已在15年內更迭了八任政府。2008年4月10日，尼舉行第一次制憲會議選舉，選后產生的制憲會議宣布成立尼泊爾聯邦民主共和國，8月15日尼共（毛主義）主席普拉昌達當選為尼泊爾實現共和以來的首任總理。2015年9月20日，第二次制憲會議頒行新憲法。新憲法將全國劃分為七個聯邦省，規定聯邦議會實行兩院制，由聯邦院和眾議院組成，總統為禮儀性國家元首和軍隊統帥，總理由眾議院獲簡單多數支持的政黨主席，或獲兩個及以上政黨組成的執政聯盟支持的議員出任。然而，這未能幫助尼政局保持穩定。此后，尼泊爾大會黨、尼共（聯合馬列）、尼共（毛主義中心）這三大主要政黨結為不同執政聯盟，組成了五任政府。尼共（聯合馬列）主席奧利和尼共（毛主義中心）主席普拉昌達先后兩次擔任總理，大會黨主席德烏帕也曾五次擔任首相或總理領導政府。目前，尼執政聯盟由尼共（毛主義中心）和大會黨主導，尼共（聯合馬列）為反對黨。尼政府更迭頻繁，經濟發展乏力，人民生活困窘，大中小型企業及家庭手工業作坊處于“破產危機”中的不在少數，使不少民眾懷念國王時代的生活境況。

普拉薩伊在抗議示威宣講中強調人民的不滿與改變現有制度的必要性，引起在場民眾共鳴。他表示，如今即便在尼最重要、最盛大的德賽節期間，仍有許多民眾被迫到國外找工作，而不是像過去那樣歡慶節日。普拉薩伊稱政府應履行承諾，優先考慮人民福祉，若做不到這一點，將可能促使民眾尋求替代當前治理體系的方案。

2023年11月23日，尼泊爾加德滿都爆發抗議示威，要求恢復自2008年起廢止的君主制，并將尼泊爾恢復為印度教國家。

有評論指出，很難相信像普拉薩伊這樣一個具有爭議性且“缺乏基本禮儀”的人，能使在形式和精神上早已消失的君主立憲制“復活”。也許正因如此，就連前國王賈南德拉也感到尷尬——他不僅沒有支持此次抗議，還選擇飛往賈帕暫避。

雖然為吸引印度教信眾的支持，奧利等尼領導人曾訪問印度教寺廟與圣地，但尼主要政黨一定會聯合起來捍衛共和制度。如今，普拉昌達第三次擔任總理將滿一年，按照約定，此后尼共（聯合社會主義者）主席、前總理內帕爾將任總理一年，尼大會黨主席德烏帕將任總理兩年，由此三方共同完成本屆政府的五年任期。不過，民族獨立黨在2022年11月眾議院選舉中的崛起，及如今的抗議活動或許也是一種“警示”，即尼傳統政黨若要在四年后的換屆選舉中仍保持現有地位，或許需要聽取公眾的想法并進行自我改革。

近日，普拉昌達在一次公開活動上發表講話稱，尼泊爾現行政治制度是最好的制度，也是經過長期斗爭并付出巨大犧牲后取得的成就。在可預見的未來，該國主張恢復君主制的抗議活動都很難實現其訴求。而尼泊爾能否結束政局動蕩，走上穩定發展實現繁榮之路，有待四年后該國新一屆眾議院選舉能否產生可獨立組閣的政黨來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