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危機與新軍事革命：“龍牙防線”篇

吳大輝

吳大輝，清華大學俄羅斯研究院副院長

自2022年7月俄軍逐漸轉入守勢以來，俄烏兩軍沿著長約1300公里的接觸線，進行塹壕戰與消耗戰。2022年9月，瓦格納集團在其防區盧甘斯克州戈爾斯克市附近修建了多列角錐形鋼筋混凝土樁砦防御鏈，因其形同龍牙，被西方媒體稱作“龍牙防線”或“瓦格納防線”。該防線從俄烏邊境向東延伸到克列梅納亞，然后向南延伸到斯韋特洛達爾斯克，長達217公里。瓦格納集團還幫助俄羅斯別爾哥羅德州政府在與烏克蘭接壤的地區修建了類似防線。

“龍牙”防御工事首現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主要功能是放慢坦克與裝甲車的突進速度，并將其引導到反坦克火力覆蓋的區域。德國當時構筑的類似防御工事被稱作“齊格菲防線”或“西墻”，始于1936年占領萊茵蘭之后，至1939年基本建成，從德國靠近荷蘭邊境的克萊沃起，沿著與比利時、盧森堡、法國接壤地帶一直伸至瑞士巴塞爾，全長630公里，由障礙地帶、主防御地帶和后方陣地三部分組成，縱深35～75公里。在二戰之前和整個戰爭期間，瑞士也建立了類似的反坦克防御工事，因其混凝土塊呈三角形，被冠名“三角巧克力”（Toblerone）。二戰期間還出現了一種被稱為“捷克刺猬”的反坦克障礙物，它由粗粗的鋼棒焊接而成，牢牢固定在地面之上，任何坦克在行駛穿越時都會被卡住甚至撕裂履帶。1939年夏，芬蘭在卡累利阿地峽修建“曼納海姆防線”時大量使用了混凝土金字塔和鋒利的花崗巖巨石，讓蘇聯坦克在“冬季戰爭”中吃盡苦頭。后來蘇軍在衛國戰爭早期也借鑒了芬蘭的經驗，將“龍牙”引入對付德國坦克的防御作戰。

“龍牙防線”在烏克蘭危機俄軍防御作戰中的廣泛應用是在蘇洛維金擔任“特別軍事行動”聯合集群司令之后。2022年11月，蘇洛維金將“瓦格納防線”引入俄控赫爾松州第聶伯河左岸地區防御，這種防御工事現被稱為“蘇洛維金防線”，是一種更具縱深的多層次防御體系，由樁障、雷場、“龍牙”、反坦克壕、滾籠鐵絲網、戰壕、掩體與火力點構成，縱深25～30公里。按照烏方說法，赫爾松州方向的“蘇洛維金防線”綿延100多公里。這樣的防線還擴展到俄控扎波羅熱方向的防御作戰中，且每個方向都建立了三道防線。防線中，每個鋼筋混凝土“龍牙”的高度從100厘米到120厘米不等，并用鋼索橫向串聯起來。在“蘇洛維金防線”背后，還有俄軍反坦克兵器、多管火箭炮和作戰飛機的強大支持。烏軍發起的“夏季反攻”之所以未能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無法突破“蘇洛維金防線”。突破該防線需要坦克、炮兵與步兵高度的戰役戰術協同。即便烏軍坦克與裝甲車突破了防線中的樁障與雷場，也無法闖過隨后的“龍牙”陣。因為坦克與裝甲車的底部傳動系統或履帶會被撕裂。

持續半年多的烏軍“夏季反攻”已于2023年12月底結束。烏克蘭武裝力量總司令扎盧日內稱，烏軍將轉入全線戰略防御，并通過消耗戰、陣地戰滯緩俄軍在漫長接觸線上發起的進攻。在扎波羅熱州羅博迪諾方向，烏軍開始逐漸后撤，并在撤離前建造了階梯式防御系統，包括雷場、反坦克壕、滾籠鐵絲網和戰壕，個別地方也出現了鋼筋混凝土的“龍牙”陣。有烏媒將該防御體系稱作“扎盧日內防線”。這種防御模式正擴展到烏軍的各個防線，甚至在烏克蘭與白俄羅斯的北部邊界也在修建。

在“扎盧日內防線”當中還發現了美軍防御神器“艾斯科防爆墻”（HESCO）的身影。HESCO的結構簡單，類似大型折疊箱，其骨架是由鍍鋅鋼焊接的籠子，聚丙烯（重型塑料）為里襯，單個重幾公斤至幾十公斤不等。當需要修筑工事時，可展開，并采用大型機械往里裝填土石，瞬間形成厚厚的土石墻，再加以相互連接，幾個小時之內便可有效建立強大防御陣地，來襲彈片的沖量將在厚厚的土墻中被消耗殆盡。HESCO最初被設計出來用于防洪，20世紀60年代獲得廣泛軍事應用，在美國對阿富汗、伊拉克作戰中發揮了作用。HESCO并非永久性結構，但可以在十多年內保持結構完整性。烏軍已在橫跨第聶伯河的克林基橋頭堡地區使用HESCO。克林基是烏軍“夏季反攻”為數不多的成果之一，現由約300名烏海軍陸戰隊員把守，HESCO被運往克林基取代簡單的沙包，幫助烏海軍陸戰隊鞏固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