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與外國記者廣交朋友,借外國記者之筆向全世界介紹中國共產黨的抗日主張和抗日根據地的建設成績以及八路軍、新四軍的光輝戰績。
1937年10月,斯諾的《紅星照耀中國》(RedStarOverChina)由英國戈蘭茨出版公司正式出版,在數星期內就銷售了10萬冊以上,兩個月內連續印行5版,供不應求。不久,這部著作被譯成中、法、德、俄、意、西、葡、日、蒙、瑞典、印尼、荷蘭、哈薩克、希伯萊、塞爾維亞等多種文字,成為世界上最暢銷的書籍之一。
斯諾關于紅區的報道引起了轟動效應。中國共產黨人認識到利用外國記者進行對外宣傳的重要性。1938年6月,周恩來在武昌珞珈山寓所約見斯諾,暢談中國抗戰形勢,并“一再感謝斯諾的《西行漫記》在中外的影響,使廣大讀者了解了中國共產黨和紅軍的真實情況,揭穿了國民黨的造謠污蔑。希望他繼續真實地向全世界介紹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情況,歡迎他到延安和敵后抗日根據地去采訪。斯諾表示很高興,愿意為中國人民的抗日戰爭作報道?!?sup>①
在國統區,周恩來與中共代表團成員經常舉行記者招待會,并與一些著名記者交往頻繁,如斯諾、斯特朗、史沫特萊、竇登、杜爾亭、費希等。為了防止外國記者為中共所聯系與影響,拍發對中共有利的消息,國民政府除加強新聞檢查外,還對那些與中共聯系密切的外國記者進行監視,如斯諾于1939年7月抵達重慶后,重慶衛戍總司令部密電軍委會政治部,“認為他與八路軍有密切聯系,應進行監視,并隨時通報其活動消息”②。侍從室第二處第六組還曾密查愛金生等記者與八路軍駐渝辦事處的關系,結果發現這些記者與八路軍辦事處的接觸均為采訪性質,并沒有什么疑點。
中國共產黨還熱情歡迎外國記者訪問解放區,對他們的采訪給予全力支持和幫助。從抗戰爆發到1939年秋,史沫特萊、斯諾夫人海倫·福斯特·斯諾、卡爾遜以及斯諾等都先后訪問過延安。史沫特萊著有《打回老家去》、《中國在抗戰中》等,她為宣傳八路軍、新四軍的戰績以及為傷病員爭取國際紅十字會的幫助,改變部隊缺醫少藥的狀況做過不懈的努力??栠d自抗戰爆發后來到中國,以18個月的時間游歷了中國各地。1937年12月,經斯諾的介紹和美國海軍少將奧弗里茨司令的批準,在獲得國民政府軍用許可證之后,卡爾遜踏上了西北之旅,以一個軍事觀察員的身份到內地考察八路軍的作戰方式。他在八路軍的作戰區域走訪了幾個月,回到漢口后即舉行記者招待會,向他們講述了他在游擊區的所見所聞。他的著作《中國的雙星》后來在美國出版,著重介紹了八路軍和敵后游擊區的情況,熱情地贊揚了八路軍的游擊戰術,并稱華北敵后各抗日根據地為“新中國的試管”。鑒于卡爾遜如此熱情地宣傳中共領導的部隊及其戰略戰術,蔣介石再也沒有批準過任何一個外國軍事觀察員去訪問八路軍了。繼斯諾1936年訪問延安著有《西行漫記》之后,他的夫人于次年接踵而至,著有《續西行漫記》,影響很大。1939年9月中旬,斯諾再度來訪,與毛澤東進行了長談。毛澤東與他暢談了中國共產黨的性質和任務、中國的民主運動以及當時的國際形勢并準確地預見到未來形勢的發展。斯諾報道后,“毛澤東的見解在重慶引起了反響”。③不久,陜甘寧邊區就被國民黨軍事封鎖了。斯諾的這一次訪問,成為這一時期外國記者對延安的最后一次訪問。此后,中國共產黨與外國記者之間的聯系就主要靠重慶、香港兩地的辦事處了。
當時,有一些在國統區新聞戰線上的中共地下黨員奉組織之命與外國記者和其他人員交往,向他們傳遞有關中共抗戰的信息,揭露國民黨頑固派制造磨擦、破壞國共合作的真實情況,爭取他們主持正義。1940年春,軍統特務制造成都“搶米事件”后嫁禍于中共,借機封閉《時事新報》、《捷報》和《新華日報》營業分處,以“煽惑群眾,指揮搶米,破壞治安,陰謀暴動”的罪名槍殺朱亞凡,逮捕羅世文、車耀先等中共黨員和其他進步人士多人。中共成都市委當即發表宣言,說明此事“系奸人暴徒破壞抗戰,破壞國共合作,破壞中央地方團結之陰謀,共產黨不僅與此事無關,且堅決反對制造此類事件的奸人”④。中共中央指示各地刊物發表社論短評“聲援成都市委和暴露反共投降分子之無恥陰謀”⑤。當時在成都《時事新報》、全民通訊社的中共地下黨員陳翰伯本來奉組織之命,和成都一些外國人有交往,向他們宣傳一些黨的主張。他把這件事的真實情況對在成都的一些外國人講了,那時華西壩住著許多外國人,“他們聽了都非常氣憤地說,這是百分之百的法西斯主義”⑥。同時,陳翰伯把搶米事件的經過、內情寫了個詳細的報道,寄給重慶的周科征(中共地下黨員,全民通訊社社長)。周科征將其改寫成英文稿,托人帶到昆明去交給合眾社的記者,希望通過外國的電訊和報紙,把這件事的真相揭發出來。雖然這封信不幸落入特務之手,但也由此可以看出中共在對外宣傳上的積極態度。平時與外國記者的交往可以在關鍵時刻發揮突破國民黨新聞封鎖的作用。
在周恩來、廖承志的領導下,香港、重慶兩地辦事處人員廣泛地與外國記者交朋友,在和他們的交往中揭露國民黨的反共陰謀,宣傳八路軍、新四軍的抗日戰績。周恩來與外國記者之間的聯絡員是龔澎,她“經常到外國記者下榻的招待所來,手提包里裝著復寫的最新延安新聞廣播稿”⑦。而外國記者們在官方新聞發布會上聽到的只是政府對中共的攻訐,并且每天還要和國民黨的新聞檢查機構做斗爭,對于中共方面的新聞報道當然十分歡迎。
周恩來和其他一些領導人也經常約見外國記者,與他們歡宴、長談,請他們發表中共方面的消息。1940年12月中旬,斯特朗從蘇聯回國,途經重慶,周恩來在曾家巖50號同她長談了幾個晚上,向她詳細地介紹八路軍和新四軍的歷史和現狀,國民黨兩年來制造反共磨擦事件的真相,揭露國民黨頑固派正在醞釀投降和內戰的陰謀,預言即將發生更大的反共事件和戰爭,并把一篇長達26頁的文章和其它一些文件交給她。談話結束時,周恩來對斯特朗囑咐道:“這些材料暫時不要發表,等我捎信給你,同意你這樣做時再發表”⑧。皖南事變后,廖承志在香港、周恩來在重慶分別約見斯諾、白修德,向他們說明事變的真相。斯諾立即通過美國《星期六晚郵報》作了詳盡報道。與此同時,斯特朗在美國收到一封未署名的航空信件,信內附有中共重新組建新四軍的正式命令及“革命軍事委員會發言人”揭露國民黨頑固派加緊法西斯化的15點陰謀計劃的正式聲明,信中稱:“發表你所知道之事的時機已經到來”⑨?!都~約先驅論壇報》、《美亞》雜志分別發表了這些材料和斯特朗的分析性文章。在周恩來的領導下,龔澎、陳家康等冒著生命危險逐一造訪各國使館、記者,向他們說明事件的真相和中共的觀點。一些外國記者就向國民黨中宣部明確表示,如果不讓他們報道國共雙方的觀點,他們就拒絕發表蔣介石的講話。“他們公開蔑視審查制度,將全部消息航寄到香港去發表。結果,全世界都知道了事實真相,而不單是聽國民黨提出經過仔細竄改的說法”⑩中國共產黨獲得了國際上的廣泛同情,蔣介石陷入異常孤立和被動的境地。
中國共產黨人還盡可能地聘請外國人做顧問,認真地聽取他們的意見,改進對外宣傳報道。英國人林邁可任新華社英文廣播部顧問,負責英文改稿。該部的編輯原則為“團結自己,爭取朋友,打擊敵人”,以此為依據,該部!擇最重要的、最有國際意義的新聞稿件進行編發,其消息真實、準確,對戰果的統計數字精確、細致,文字清晰易懂,使聽眾、讀者易于理解。但那時的稿件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尚缺乏客觀性、全面性。國際友人林邁可誠摯地希望中共改進對外新聞報道,與博古多次談論,闡述這樣的觀點,即:“不斷地對政敵使用辱罵性詞句的習慣對海外聽眾是有副作用的,反對國民黨要用可靠的事實講話,有說服力的論證比簡單而過激的陳述更為有效?!?sup>[11]后來他將這些意見寫成書面材料,說:新華社的一些對外新聞報道看上去“使人覺得這不過是宣傳家有意挑!的有利于自己的事實”,而且“各分社的記者常常誤以為自己在為一個會相信他報道中所說的一切事情的讀者而寫作,而實際上他們是為那些對于中國形勢不甚了解甚至抱有懷疑敵視態度的讀者而寫作,因而報道常常不能適應國外讀者”[12]。這些中肯的意見后來被總社傳達給各分社,成為大家學習業務、改進工作的重要參考。
中國共產黨人抗戰時期與外國記者廣交朋友,充分地利用他們所在的外國新聞機構進行宣傳報道,打破了國民黨的新聞封鎖,并有力地配合了黨的軍事斗爭、政治斗爭和外交策略的實施。
注 釋:
①⑧童小鵬《風雨四十年》第一部,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年10月第1版,第154、221頁。
②⑨張克明、劉景修《抗戰時期美國記者在華活動紀事》,《民國檔案》1988年第2期,第127、112頁。
③埃德加·斯諾著《為亞洲而戰》,新華出版社1984年版,第238頁。
④⑤《中央關于成都搶米事件經過的通報》,《中共中央文件!集》第12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版,第350、351頁。
⑥陳翰伯《在白區新聞戰線上》,《新聞研究資料》總第39輯,第19頁。
⑦【美】費正清著、趙復三譯《中國之行》,新華出版社1988年版,第122頁。
⑩伊斯雷爾·愛潑斯坦著《中國未完成的革命》,新華出版社1987年版,第154頁。
[11]【英】林邁可著,齊軍平、謝勝建譯《抗戰的中共》,《河北文史資料》第20輯,第55頁。
[12]劉云萊著《新華社史話》,新華出版社1988年版,第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