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穿土布鞋長大的。那是一種用穿爛的衣服換下來改做的布鞋,媽媽去地里把魔芋挖回來磨成漿,再放鍋里燒開,把換下來的舊衣服布一層一層地糊成“布殼子”,把“布殼子”曬干,然后媽媽就用這“布殼子”鋪鞋底,做鞋幫。用這種“布殼子”做成的鞋,媽媽給取了一個形象的名字:粑粑鞋。
記憶里,媽媽總是在燈光下納鞋底,那個時候隊里沒有專門的閑工做布鞋,媽媽就利用晚上的時間坐在煤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納鞋底,撩鞋幫,上鞋子。每次當我一覺醒來,總是看見媽媽坐在那里納呀納呀。那麻線抽過鞋底時發出一聲聲悠長的聲音,就像媽媽的一聲聲嘆息,直往我心里扎。媽媽的個子并不高,但那巨大的影子卻仿佛是一個巨人,映在墻上幾乎將整面墻都覆蓋了。
小時候,一天天,一年年幾乎就這么過了過來。那燈下的媽媽形象則一日一日地在我心里鮮明起來,就像一刀一刀刻上去的一樣,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記。
布鞋穿起來非常爽腳,冬暖夏涼,既不燒腳也不打滑,而且也適應任何場合。我就穿著那些土布鞋“得的得的”在那些大山里奔跑著,豁起個大嘴哈哈大笑,忘卻了腳下的布鞋,完全沉浸在一種無憂無慮的快樂之中。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腳上的大拇指從鞋子里跑出來了。這時我才知道我沒有心疼媽媽的勞動成果。當然大拇指跑出來是瞞不過媽媽的眼睛的。她見了就彎下腰看看鞋子壞成什么樣,或是要我把鞋子脫下來讓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