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老公

逼婚

“你到底還想不想娶我？”

“你有完沒完？快睡吧，明天還上班呢。”

……

上述兩句話，很長一段時間內成了我和女友每晚休息前的經典對白。記得上大學時，每當我假期回來蝸居在她和她弟弟租的那套偏單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弱弱地問：“你啥時能畢業回來呀？”

其實，大學畢業時，雖然有機會留在天津這樣的沿海大城市工作，但我還是選擇了回家，因為考慮到女友在老家的工作很難脫身，如果我死活不回去的話，日后恐怕一不留神就有成為陳世美二世的可能。歷史上有多少英雄故事值得我引以為戒呀！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真讓我們兩地分居、各自工作，那首先從我這里就很難承受愛情不能同居之痛。畢竟，像我們這樣兩小無猜、青梅竹馬般的愛情，經歷了這么多年的磨練和考驗，彼此都已經無法想象不能在一起的樣子了。再加上我倆都出身于書香世家，兩家又是世交，所以，甚至連幾年前我們確定戀愛關系并將這種關系公之于眾時，雙方家長都跟沒事人似的，好像我倆在一起就是應該的、必然的，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為此，當年宿舍的哥們兒還譏笑我倆是指腹為婚。

女友之所以一再逼婚，主要還是看著她那些同學一個個都出嫁了，就剩她了，而且我倆這么多年了，她認為也該水到渠成了。另外，她自己還經營著一個廣告公司，雖然只有三個人，但還說得過去。經過這幾年的努力，她即使算不上中產，起碼也是十足的小資了，所以更希望我回去能給她一些后方支援。

租房

可真要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就遠遠沒有同學們的笑談那么輕松了，這其中會涉及到很多非常現實的問題，比如說房子。

起初，我還真的沒覺得這是多大個事兒。我們兩家一直住在郊區中學的職工公寓里，而女友和她弟弟因為同時在市區工作、讀書，她家里幾年前就為她姐弟倆在市區租了一套偏單。故此，以前無論是放假回來探親還是畢業回來工作，女友和她弟的這套小偏單就成了我的下榻之地，事實上，我也就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一個小家。

比起父母住的老式公寓樓，女友的小偏單可謂玲瓏可愛。60多平米的一室兩廳已被女友裝飾得別有情調，最主要的是它不顯得局促，足夠我倆以及我那未來的小舅子閑庭信步。雖然入住已經4年有余，可這個小區絲毫沒有破舊、落伍之嫌，即使和大城市的一些新建小區相比，它的布局設計也讓人看不出小城市慣有的那種俗不可耐。當然，對于我和女友而言，這個小區的最大好處就是它正好位于我倆單位的中點：出門騎車不足10分鐘即可。

女友告訴我，當開始租這個房子時月租500多，而現在已經漲到800了。但她說這樣也值了，“要知道，我租的可是新房啊！”確實，別看房租比較高，但無論是居住面積還是房子的新鮮程度，女友都算得上撿了一個大便宜。而且，房東是兩位退休職工，已在北京成家立業的兒子一直希望老兩口把在老家的房子賣掉，去北京安頓晚年。故此，房東也是幾次找到女友，跟她洽談賣房一事，而女友則是有自己的主意。她對我說過，買新房不就是自己拿些首付，再每月交些月供，沒什么大不了啊！

我說時代不同了，現在即使隨便一種月供，都得上千吶。其實，說這話的時候我都有點心虛，雖說我是名牌大學畢業，又回到市里最有實力的高中教書，但畢竟也是初出茅廬，在薪水問題上哪有資格在女友面前顯擺呢。所以，當真的正視房子問題時，我才發現一座房子之于一個男人不啻于一個女人之于一個男人。

攤牌

真正男人的苦惱一般來自兩方面：女人以及金錢。女友我是有了，但從法理和道統上講，女友還不是真正屬于自己的女人。至于金錢，我對它的最為現實主義的想象就是房子。這倒不是說我家里拿不出這個錢。其實早在我上大四時，老媽就試探過我，希望我能一畢業就結婚，因為他們也知道女友等我太長時間了。

知情達理的老媽在得知女友希望盡快結婚一事后，更是對我說了一大通安心話，讓我不必犯愁房子的事情。但我想自己上了這么多年學，更希望能夠憑借自身的實力來成家立業，所以，我需要時間，但在女友的向往面前，我實在進退兩難。

為此，有好長一段時間，我夜里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而女友作為始作俑者，當然不會不明白其中緣由。一天晚上，我剛剛躺下，她就叫我起來，說有件事要對我說。

“干嗎，今天還要對白嗎？”我以為她又要老生常談了。

“去死，跟你說點正經事”，她擺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我跟爸媽商量過了，既然決定要買房子，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不能湊合，所以多花幾個錢也認了，只要房子貼心！”

“就說這個？你真拿我當三歲小孩了，這我比你懂得多！睡覺！”當時我心里想，要是聽她一輩子羅羅嗦嗦還真夠我受的。

“就知道睡覺，你等我把話說完嘛！我和爸媽商量的結果就是我來出錢買房，你的任務就是安心工作，當然，還要支持我、照顧我。”

我實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一時竟不知如何應答，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接著說：“我懂你的心思，希望能夠自食其力，以便將來體體面面地把俺娶過門兒，我也相信憑你的實力，日后在事業上肯定沒問題，否則俺也就不會死心塌地跟你了。可是咱倆都到這份兒上了，還有必要分得這么清嗎？平時我總是問你想不想娶我，并不是說非得讓你操辦一切，哪國法律規定結婚只能由男方買房子？哼，你要是這樣想虧你還比我多喝幾年墨水，你的腦門子可是土掉渣了……”

不知咋地，那晚我的失眠要比往常厲害，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其實我并不是失眠，而是幾乎想了一夜：我何德何能！

過了兩天，我回到家里與爸媽著實商量了一下，他們也都認為該辦事了，但明確不贊成由女友出錢買房，他們說這叫什么事兒，咱又不是拿不出這個錢。他們讓我回去“開導開導女友”。我當時心里很清楚，只要是女友認準的事兒，她是決不會輕易否定的，這一點，已在她對待工作的態度上早就體現出來了。

盡管我覺得女友很難說通，但我還是要試一試，因為爸媽的話確實很在理。而且我一個大小伙子，剛一畢業就要當過門女婿，我怎么越想越別扭呢。所以那天晚上女友料理完公司的活兒回來，我開口就說“關于買房的事，我爸媽還是認為那樣不太……”，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就把話接了過去，“對了，今天下午我去了一趟馬路北面那片剛剛開盤的小區，已經跟地產商說好了，周日咱把老爸老媽們都接過來，去看房子。”

一夜無語。

家長會

改天當我把看房的事告訴家里的時候，老媽直嘆氣，說這閨女的倔脾氣從小就這樣，一點沒變。晚上老爸老媽吃完飯就去我那準岳丈家去了，很晚才回來。

“有其父就有其女！一家子倔脾氣！”老媽邊進門邊和老爸嘮叨著，聽那語氣，跟我估算的結果差不多。

“那他們家到底是啥意思？”我還是想聽聽雙邊會談究竟如何。“啥意思，人家在你畢業前就已商量好了事兒這樣辦。當然啦，這主要還是那丫頭的意思，而且她堅決不讓她爸媽添錢，死活說結婚是家里的大事兒，但怎么結由你們年輕人辦，不讓我們操心，她爸媽當然也就同意了。”從老媽的語氣里盡管有一些無奈，但我聽出了她還是挺佩服女友的這套精神的。

“聽她爸媽那一通分析，確實這樣辦也不是沒道理，將來只要小日子過得熱火，誰的錢也無所謂。”一旁的老爸似乎在接受新潮思想方面要比老媽更快些，“只不過最后俺們雙方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辦事兒，你倆必須和和氣氣，決不能因為這個弄的大伙都鬧心。你們倆商量著辦去吧。”

“話是這么說，但咱家也決不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算那丫頭堅持她買房，那裝修呀置辦家具呀什么的，這些都由咱家來擔負，如果需要還貸，那就由你小子負責！”最后，老媽一再警告我，說你小子將來要是對不起人家孩子，看我不把你小兔崽子的腿打折了。老媽雖然是幾十年的老教師了，但一跟我們這些嘎小子說起話來，永遠是那么通俗易懂、貼近生活。

但是，在硬著頭皮和女友看了幾套房子之后，我還是做不出那個讓男人很不像男人的決定。這主要還是我堅持的結果。因為女友看重的那片小區的房價真是太高了，雖然與我們暫住的這片小區僅僅一街之隔，但就因為它剛剛興建以及緊靠那條金融街，而其平均地價就高出我們這個小區近800塊錢。更重要的是，女友的小公司又要準備與另外一家公司合股經營，資金顯然比較緊張。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讓女友為我付出太多。

這樣，我和女友的買房一事又陷入了困頓之中。我曾試圖重新說服女友，讓她放棄馬上結婚的念頭，再等我兩年，可她的回答是如此斬釘截鐵，以至我都不敢再提起延遲結婚一事。她對我打起了冷戰。

我的想法是，女友少拿一分錢我就多一分自尊。那片新建小區的房子固然氣派，但它也貴呀，一出手就得二三十萬，這簡直就超過了我的自尊底線。我的意思是，如果弄套十來萬的房子，即使女友一人承擔，那也不會對她的事業有所傷筋動骨，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可以有個緩沖時間段，能夠用不了幾年就能攢一輛汽車錢，也算我給老婆的補償。所以我必須去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

臥底

善于察言觀色的小舅子很快就發現了局勢的不穩定，有天晚上趁著吃飯的機會給我們打起了圓場：“跟你們在一起混吃混喝還不錯，你們要是總能這樣每天伺候我該多好呀。”女友很是了解她弟弟這一套伎倆，所以也就沒有理會，繼續吃她的飯。但是，未來的小舅子這番不經意的調解，卻給了我一觸即發的靈感：“對呀，我們把這棟房子盤過來不就行啦！”聽到我的叫喊，女友與小舅子同時抬起了頭，以一種驚異的目光看著我。“房東不是想把房子轉手嘛，而且這里一直就是咱們的家啊！”小舅子最先發言：“就是嘛，就是嘛，我就覺得這個家挺好，為啥非得搬到別處去！”女友好像也是略有所思，但她繼續低下頭吃飯。我一把拉起女友到臥室，對她開始了一番趁熱打鐵的游說戰。

我說了一大堆諸如省錢、省心之類的理由，可是，女友還是覺得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有啥不合適的，只要你不覺得委屈，我怎么還會不同意呢？畢竟錢暫時是你出的。其實，咱又不是說永遠都會住在這里，等過兩年我攢下一些錢，咱再買新的。話又說回來，雖然這所房子是你租來的，但它從一開始就沒被別人住過啊，咱可是一直在住新房呀！”經過我一晚上的說教，女友終于接受了我的意見。她說她也這樣想過，只是覺得這樣不太好。我說這沒什么，咱們還年輕，將來什么房子住不上！

一切都很順利，我們幾乎是在一天之內就與房東談好價格的。房東看在老主顧的面上，一次性以120000元成交。我和女友當然感到很慶幸，因為同類房子的市價很難低于150000元。為了能夠找到一點點男人的自尊，我堅持要重新裝修一遍房子，并且由我承包裝修費并置辦新婚家具。

就這樣，從談論結婚到商量買房再到最后辦事兒，我和女友之間的感情一下子又升華了不知多少。而我，有時也總是對女友懷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可能她也察覺到了。一天晚上她躺在我懷里，非常嬌氣地說：“你最近好像有點不對勁，咋啦，是不是有一種倒插門女婿的感覺啊，如今早就沒有這么一說啦，況且你對這房子也沒陌生感呀。你頂多就是俺的臥底老公！”

沒過多久，我的臥底生涯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