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妻本科畢業,早就計劃要慶祝一下,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從莫斯科開車去游圣彼得堡。
兩個月前賣了舊車,花4000美金買了一臺新拉達-2105,這是俄羅斯最普通的車,配置也是最低的,對目前我的經濟狀況最合適不過了,而且在俄羅斯大地上這種車最不引人注意———過去蘇聯沒解體前大家都一樣,現在不同了,對社會不滿的大有人在,紅眼病非常流行。一些處于下降期的俄羅斯人更看不得昔日生活水準不如他們的外國人,他們尤其瞅不慣外國人在俄羅斯大地上開著名車招搖,因嫉生恨無端攻擊車子或車主的事兒,時有發生。我的小五(2105的昵稱,呵呵)剛一過走合期就做了一保,我可以放心出遠門了。
俄羅斯公路不收費,只是警察借機勒索些小錢
周日一大早,我和妻就出發了。莫斯科還是有些陰天,時而飄些雨絲,一向喧囂的都市此時真是安靜,路況極佳,讓人倍覺駕駛的樂趣。
出了莫斯科州,路兩邊的小村鎮就很少有人氣了,只偶爾看到零星幾個小孩在玩耍。雖說莫斯科到彼得堡的公路位于平原上,可地勢也還是有些起伏,更像丘陵地帶。這公路也比較有意思,路不很寬,為了解決超車問題,每隔一段距離一側的車道就變成了兩排車道,對面的車道就變成了一排。然后這邊的又變成單排,而對面車道則成了兩排,這樣子估計主要是出于經濟考慮,畢竟俄羅斯公路上車也不是很多。

老天爺真不給面子,天氣時好時壞,路況也不怎么樣,在莫斯科州的路上還勉強可以,但在特維爾州就非常差了,仿佛是開在洗衣板上。盡管如此,對久居都市的人來說,在空曠的大自然里開車依然是一種享受。滿眼的綠,空氣里彌漫著森林的清香,我和妻精神為之大爽。
忽然,遠處有個人拿著小棍兒對著我比劃,哦,是交警!終于能看到人影了,我趕緊把車停下,還抱著僥幸心理,心想窮鄉僻壤的,警察不會要錢,可能是例行檢查吧。誰知,我錯了!
交警給我敬了個禮,要求檢查證件。我把證件交給了他,他看了看,說:“您超速了”!
“怎么會?”我在狡辯。因為他沒有測速儀。
“就一百盧布。”

我看他這么直白,也沒多跟他廢話,按規矩把一百盧布夾在證件里給他了,這也算是俄羅斯行賄的規矩了。一百盧布合37元人民幣,沒什么。警察還得靠罰款過日子呢,就算支持小城鎮的經濟了。看,我多會給自己開脫!其實俄羅斯公路不收費,只是警察借機勒索些小錢,就當是繳公路費了。交了過路費,我也小心了些,留意對面開過來的車,如果對方用大燈晃我,就說明前方有警察測速,我趕緊規規矩矩的,一路下來也就沒再交“公路費”。
圣彼得堡被譽為水上之城,并非言過其實
在美麗的黃昏時刻我們終于開進了彼得堡市。街道幾乎和莫斯科一樣寬,也有凱旋門,勝利公園。進入老城后,車也多了,路也狹窄了,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煥然一新、金碧輝煌。但見古老的涅瓦大街上游人如梭,路修得好平整,老建筑上的金屬裝飾都鍍了金,有的大門上也鍍了金,在落日的照射下,顏色格外誘人。壯麗的冬宮廣場、海軍大樓,寧靜的涅瓦河,遠處油畫一般的彼得保羅要塞,還有如同蜘蛛網一樣的運河,小橋上熱吻的情侶。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完美。

轉天一大早開車去碼頭,準備坐船在城內的運河里穿梭。
“1703年5月16日奉沙皇彼得一世之命奠基彼得堡羅要塞,一個新的城市誕生了。”這是船上導游的開場白。我們的浪漫游河開始了。圣彼得堡被譽為水上之城,并非言過其實。這里有80多條河,水域面積占城市面積的十分之一。據說在圣彼得堡創建一千年以前,早在古羅馬時期,當時的涅瓦河就已經是瓦蘭吉亞人通往希臘之路的主要通道了。現在的涅瓦河是貫通俄羅斯南北的伏爾加—波羅的海水路航道的重要部分。河的寬度從300米到600米不等。彼得堡的沿河堤岸共有80多公里,花崗巖筑成的堤岸,加上鐵鑄的透花欄桿,精美的伸向水面的斜坡,堪稱圣彼得堡一絕。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涅瓦河與其支流上的大橋。這些橋都是開合橋,正因為如此,涅瓦河成了伏爾加———波羅的海水路航運的重要部分。聽說最初圣彼得堡的橋都是木制橋,也有臨時的浮橋。從十八世紀中葉開始修建石橋。1780年,在噴泉河上修建了7座同種類型的石橋,其中切爾內莎夫橋位于市中心,它那吊有鎖鏈的花崗巖石塔樓,營造了古老的浪漫情調,成為幾代藝術家靈感的源泉。
眾多橋梁中,安尼契哥夫橋備受人們的喜愛,中國留學生喜歡稱之為四馬橋,它坐落在涅瓦大街和噴泉河的交匯處,橋頭上,四組惟妙惟肖的馴馬銅像向世人彰顯著赤裸的青年和野馬之間的激烈搏斗,予人強烈的視覺震撼。雕塑的作者彼德·克拉特所描繪的駿馬原型,是選自當時沙皇馬廄中純種的阿拉伯跑馬阿瑪拉別克,雕塑再現了它們曾經的矯健。

岸邊嬉戲的情侶,讀書的女郎,還有想把這一切都收在畫布上的年輕畫家,偎依在我身邊的患難與共的妻……我的心都要融化在這詩意般的水上都市了。
傍晚時分,其實這只是一個時間概念,彼得堡傍晚6、7點鐘的時候,還是下午3、4點時的太陽,我們走得有些累了,決定到咖啡屋去坐坐。彼得堡的酒吧、咖啡屋也是很有名的。這個城市的文化氣氛濃郁,人們休閑的去處也很有情調。這不,我們順便進了一間門臉不大的咖啡屋,可一進到里面,卻頓覺豁然開朗。這是利用圈樓的中央部分改建成的一個咖啡屋,雕塑,噴泉,盆栽,都設計得非常精致。我和妻要上兩杯自制的咖啡,些許小甜點,在寧靜的環境里打發了一個小時,避過了下班時間的高峰期。可以往住處趕了。當跨越三圣橋時,左側的彼得保羅要塞在落日的余輝中顯得金光燦爛,讓人心動。我們臨時決定去那里轉轉———這就是開車旅行的好處,隨心所欲,不受規定行程約束,只要你不想走馬觀花,任何地方都可以細細品味。
彼得保羅要塞是彼得堡最早的建筑,后來關押過犯人。300年前人們在這里開始建設這座城市,如今它已成為俄羅斯人的驕傲,俄羅斯文化最集中的地方。黃昏時分這里已沒有了游人的喧鬧,瑰麗的光線灑在彼得保羅要塞的尖頂上,顯得神秘、美麗。不期然走進一座拱門,有人介紹說,拱門下面曾是水牢,曾關押過政治犯,當時很少有人能從這里活著出去。我想起了特列季亞科夫畫廊里的一幅畫《塔拉干諾娃夫人》,傳說她自稱是皇室后裔,正因如此被葉卡捷林娜二世抓進彼得保羅要塞的監獄,當涅瓦河漲水時,她被淹死在監獄里。那幅畫就是描述這一歷史故事的。我還清晰地記得畫上塔拉干諾娃夫人絕望的眼神,無情的大水竄入牢房,她身邊老鼠四處逃竄。而據歷史學家的說法,塔拉干諾娃夫人是被害死的,跟洪水無關。多么可怕的宮廷斗爭!

原來這個小站是二戰時列寧格勒保衛戰“生命線”的起點
第三天早起,天氣又陰沉起來,細雨連綿。我們決定坐電氣火車到城外去兜風。開車至芬蘭火車站,看著時刻表,一時不知去哪里好。
“拉多加湖。” 妻建議。
對呀,就去那里吧!那可是歐洲第一大湖。
我們坐進了電氣火車,車廂里還真熱鬧,有小伙子彈著吉他對著心愛的女孩唱歌,有攜著大包小包去別墅的老人,還有小商販穿梭在車廂間兜售食品和飲料,也有人在靜靜的讀書。不知不覺間車廂里只剩下我們倆了,火車也開到了拉多加湖站。啊,原來這是終點站了。小站右側靜靜停著黑色的火車頭,漆黑的車體上寫著“一切為了前線,一切為了勝利。”小站的左側是鋼制的雕塑,走近一看,上書“鋼鐵可以改變,人的意志無法改變”。帶著疑惑,我們朝著有人煙的地方走去。
過了小村, 轉個小彎兒,氣勢磅礴的拉多加湖映入眼簾。舉目望去,湖天一色,甚是浩瀚,讓人心曠神怡。環顧左右,不遠處矗立著燈塔,我們向燈塔方向走了幾步,新的路標出現了,原來拉多加站就這么小,步行5分鐘就到另外一個村子了。向相反的方向走?好像也不行,那里似乎是軍事重地。正猶豫著,有一輛正在行駛的小車停在我們身邊,我們連忙向駕駛員打聽前面是什么所在,他的回答讓我們比較失望———說前面有個小博物館,還有漁村,再向前走就是彼得堡新貴們的別墅區。
我們還是決定走下去,沒幾分鐘就到了小漁村。在路旁看到了博物館,不大的院落加上一間平房,規模很小,我們在門口張望著,里面依稀能看到二戰時的快艇、高射炮等等。博物館門上寫著對外開放時間。原來一周他們只開放3天。今天不巧,人家休息。可輕輕一推門,開著的。
我們閃進了小院兒。院內擺放各式的武器,還有文字說明。原來這個小站是二戰時期列寧格勒保衛戰的“生命線”起點,通過涅瓦河向城內運送物資、運出傷員。正是有了\"生命線\",當年的蘇聯紅軍才打破德國法西斯的包圍,最終戰勝了敵人。沒想到小小的村落還真有很大的內涵呢。正看得興趣盎然,突然遠處傳來沙啞的低音:\"這里關閉了,快出去!\"看門的還挺兇。我們只得悻悻然離開了博物館。
一艘游船擋住了我的視線,好像是賭船或者酒吧是誰這么霸道
現在是23點,夜幕降臨了,天氣轉好。
我們先來到冬宮前,準備給彼得保羅要塞拍張標準照。白晝下的彼得保羅要塞與平日真的大不一樣,一字排開的3個尖頂在火紅的背景下格外妖嬈。遠處冬宮橋慢慢蘇醒了,緩緩張開臂膀,仿佛歡送著來往的客人,簡直太美了。
標準照拍完,此時大橋按順序陸續打開。我們決定到下一處拍城市標志 ———冬宮橋開啟后,雙臂之間的空隙正好是白晝下的彼得保羅要塞。
把車停在青銅騎士像附近,我們沿河徒步向冬宮橋附近走,找最佳點拍攝。快到正中時,一艘游船擋住了我的視線,游船是固定在岸邊,好像是賭船、或者酒吧,不過沒有招牌。是誰這么有眼光又這么霸道?
我決定試試上船拍些照片。根據以往的經驗,俄羅斯人是非常尊重搞創作的人,而且彼得堡是俄羅斯的文化中心,應該沒問題。正走著,一個醉醺醺的家伙攔住了我們,似乎這條船是他的。我把情況說了一下,他有些松動,很誠懇地告訴我,這事要和經理說。他指著遠處一位女士,我繼續向前進發,禮貌地和這位半老徐娘解釋,沒曾想這位真厲害,根本不聽你說什么,就是沒門兒!看來這個世道真的變了,我不無偏激地想,文化之都的友善和對文化的尊重一瞬間好像蕩然無存了。

有些掃興,還是回家吧。不過得知道那些已經開啟的橋哪座先合攏。我們把車開到三圣橋前,我問看橋的工人,回答更令我震驚,他要賣我開橋、合橋的時刻表,50盧布。
“有免費得知信息的方式嗎?”我問。這人有些難為情,“有,我可以口頭告訴你。” 他說。
按著他的指點,我開車到史米特中尉橋旁,這里已經有些大卡車在排隊了。我來的還算早,把車停好。等候開橋的司機三三兩兩的聊天、吸煙,或索性在車里打盹兒。
隨著最后一艘穿行輪船的笛聲,史米特中尉橋第一個緩緩地合攏,大家發動起車來,迅速通過。
片警說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到過去了
這幾天車有些問題,左車燈不知被哪個毛賊給盜了,后輪處也總有異響,真讓人堵心。我決定去報案,因為買了保險,估計回莫斯科會有些賠償的。
在一條非常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住處所轄的警察分所。這里既沒有進進出出的警察,也沒有來辦事的居民,給我感覺好像彼得堡處于太平盛世。伸手拉門,紋絲未動,按了幾下門鈴,過了一會兒,總算閃出一門衛,把我支到頂層的刑事犯罪處。等了好久才見到一位警察,我向他講述了車燈失竊的情況,想在他這里開個證明。警察深邃的眼神令人不安,他開口說,他負責刑事案件偵破,如果想報案,他就立案偵查。而我只想要個證明,以便回莫斯科到保險公司索賠。警察非常認真,他說要偵破后才可以開證明。我的天,那要等到什么時候。不過他建議我找片警,說片警會幫助我解決這個問題的。
于是我又下樓找片警,他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人很有禮貌,是個典型的彼得堡人。耐心地聽我把事情經過說完以后,他十分感慨地說:“現在社會變了,彼得堡的外來人口增多,刑事案件也就多了。你應該把車停到車場就對了,我自己的汽車錄音機去年就被盜了!”
隨后他也給我講了如果報案,要當天發現被盜后報案,要取指紋等等,等結果也相當麻煩。雖然我比較失望,但還是繼續和這位片警聊了起來。我向他抱怨世風日下,想不到這位普通的片警居然也有一套自己的觀點。他贊成社會變革,他承認社會確實向前發展了,物資豐富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回到過去。不過任何轉型期的社會都會有很多不合理的現象……我正想和他深入談談這幾年我在俄羅斯生活的感想,這時已經有人進來,告訴他某大院有槍聲,需要去看看。他只得遺憾地約我什么時候有時間再來聊聊,“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的,到時我們再交換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