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當代》第5期發表曹征路的中篇小說《那兒》迅速引起多方熱烈反響,尤其得到“新左派”的歡迎,這篇小說可以說是“新左派”理念在文學創作中最突出的體現。曹文軒和邵燕君主編的2004年度“最佳小說選”(北京大學出版社)把它列為第一篇。按曹文軒的文學趣味未必特別青睞這篇小說,主要是學生們的傾向起了作用?,F在青年學子都有左傾的嗜好,這篇小說顯然很受學生們的歡迎,北大熱門網站“左岸”的主持人李云雷博士就十分熱愛這篇小說,在他為《那兒》寫的推薦點評中,他寫道:“《那兒》不但是本年度震撼力最強的作品之一,也堪稱這一時期最具有代表性的現實主義力作。它不僅揭示了重大現實問題,而且在藝術上頗有感染力。當代文學已經多年來少見這樣的蕩氣回腸的‘時代悲歌’,能夠及時推出這樣的作品,再次顯示了《當代》雜志‘直面現實’的可貴傳統?!保▍⒁姟?004年最佳小說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43頁)李云雷的觀點代表了一大批青年學子的立場,同時也反映了當今文學期刊、作家與讀者共同構成的一種文學場域,在這個場域中,有一種潮流在涌動,其實已經涌動多年,它有著深厚的傳統,又有現實的動力,因而其能量頗為強大?!懂敶凤@然受到《那兒》反響強烈的鼓舞,在2005年第4期又發表韓少功的作品《報告政府》,這篇小說寫一個監獄里的故事,描寫的是最底層人的生活,不用說那里面的生活慘兮兮的。韓少功的小說筆法無疑已經非常老道,寥寥幾筆人物就寫得有棱有角,故事也敘述得有聲有色。韓少功描寫底層人民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他一直就關注底層,對人民就保持著悲憫情懷。這個傳統由來已久,當然是社會主義文學的經典傳統,它的慣用法是現實主義的傳統,再往前追溯可以追到左翼的革命文學那里(當然,左翼文學與革命文學在概念的運用上還可再分辯,革命文學可以看成是左翼文學發展的后期階段或激進階段)。實際上,這個傳統淵源在其往后的歷史中還是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在左翼的革命文學那里,其“現實主義”隱含的革命訴求是全方位的,它有意識形態對歷史的規定性,它有確定性的歷史敘事,這就是黨領導人民群眾反帝反封建,創建新中國。這是核心敘事,這一核心敘事包含了歷史主體、歷史行為和歷史目的。在這樣的經典敘事中,人民雖然是被壓迫的大眾,但人民要覺悟、要反抗,并且要走上革命道路。顯然,這樣的革命文學傳統無法被全盤繼承,其部分挪用更像是重構一種“后傳統”?,F在這樣宏大的傳統實際上只剩下“底層人民”這一主體,這是一個空洞的主體,他不會產生革命的自主性,其革命的目的也被永久刪除。所有這些敘事現在只剩下迷惘和傷感,以及由敘述主體給予的同情慰藉。那些依賴藝術表現來完成的轉折,以及富有才智的技藝和抒情,仿佛是對歷史創傷的修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