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知青之歌》在《龍門陣》2005年第5期上發表后,我陸續接到許多知青朋友的電話,有些朋友激動地說,這些老歌喚起了我們對過去知青生活的回憶,這里面酸甜苦辣都有,正如普希金說的那樣,一切過去了的都會成為美好的回憶,這些經歷已經成了我們一生中的寶貴財富。同時,許多朋友還向我提供了更多流行于當時的歌曲,這些幾乎都可以稱為知青之歌,看到這些歌曲,聽著知青朋友們唱著這些歌曲,我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又提起筆來,把這些寄托著一代人情思的歌曲獻給大家。
1968年12月,成都第一批知青開始上山下鄉。這批知青絕大多數是“文化大革命”前的老三屆學生,可謂人才濟濟。不久,就有人用《航標兵之歌》的曲調填詞,創作了這樣一首成都知青之歌:
“最新指示下達了,馬上就要離開故鄉,我們到農村安家落戶,衰老的爹娘啊眼淚汪汪。
再見吧親愛的姑娘,再見吧可愛的故鄉,在奔馳的列車上我多么悲傷,忍不住回過頭留戀地張望。
列車載著我到遙遠的農村,來到這荒涼的地方,度日如同過一年,何時才能回到我可愛的故鄉?
年輕的知哥知妹用生命的火花,點燃了永不熄滅的生活的燈光。”
這大概是最早的知青歌曲了。有意思的是,1971年,成都到云南支邊的知青又把歌詞做了改動?!稗r村”改為“邊疆”,“地方”改為“農場”,“知哥知妹”改為“邊哥邊妹”。更有膽大的把最后一句改為“年輕的邊哥邊妹用生命的火花,點燃了永不熄滅的愛情的燈光”。
還有一首當時非常流行的、有點搞笑的知青歌曲,那是根據一首藏族風格的歌曲《獻給親人金珠瑪》改編的。原歌詞是“不敬青稞酒呀不打酥油茶呀,也不獻哈達,唱上一支心中的歌兒獻給親人金珠瑪,索呀拉索,獻給親人金珠瑪——”不知是哪位搞笑能手把它改為:
“不撿煙鍋巴呀,不喝加班茶呀,也不去打群架,扇上一個漂亮的盒盒兒,帶到農村去安家,索呀拉索,帶到農村去安家——”
撿煙鍋巴、喝加班茶,是五六十年代成都茶館里常見的現象。那時的紙煙沒有過濾嘴,剩下的煙頭被一些小孩撿起來接著抽,俗稱煙鍋巴。茶客沒有喝完的茶,被在茶館里玩耍的小孩接著喝,叫“喝加班茶”?!吧群泻小笔撬拇ǚ窖裕褪墙慌笥训囊馑肌6蛉杭芨?967年至1968年這段時間許多無所事事的年輕人的家常便飯。這首歌當過知青的幾乎沒有不會唱的,甚至很多小孩子也一天到晚掛在嘴邊。
在不久前成立的成都云南知青藝術團那里,我聽到了這樣一首知青歌曲:
“阿哥吔,阿哥吔,阿哥的心格是鐵打的?我想變成一只小鳥,一直飛到阿哥的身旁。
阿妹吔,阿妹吔,阿哥的心不是鐵打的,無根的浮萍水上漂,阿哥阿妹難成一家。
星星升,太陽落,阿妹在樹下盼阿哥,連柄的樹葉風吹落,阿妹難得見阿哥。
星星落,太陽升,阿哥阿妹情誼真,滿天的烏云風吹散,阿哥和阿妹不離分?!?/p>
這是一首帶有云貴地區少數民族風格的歌曲,現在已經無法去考證誰是詞曲的作者,它就像所有的知青歌曲一樣,在知青這一特定人群的心中流傳。
知青們對歌曲的熱愛,對歌唱的熱愛,并沒有因為艱苦的生活而有所減少。周學君是原云南生產建設兵團八團的知青,人長得漂亮,歌也唱得非常好,連里的知青都很喜歡聽她唱歌。但是,當時許多歌曲又不能在連隊里公開唱,比如這些知青之歌。于是,在山上勞動的時候,只要干部不在場,大家就纏著要她唱歌。甚至說,你給我們唱歌,你的活我們幫你干!在勐撒的大山上就經常回蕩著周學君百靈鳥般的歌聲。周學君唱歌感情真摯豐富,惹得大家一會兒淚流滿面,一會兒又笑聲不斷。知青們就在這歌聲中忘了疲勞,忘卻了艱苦的環境。
鄧永建是成都13中的學生,1971年到云南生產建設兵團三師十一團支邊。十一團所在的地方就是著名的瑞麗,這是當時云南生產建設兵團生活條件最好的地方,《有一個美麗的地方》這首歌就誕生在這里。雖然生活條件不錯,但對這群十七八歲的孩子來說,最難受的就是難抑強烈的思鄉之情。鄧永建所在的連隊位于瑞麗雷允,這里是云南最西部,和緬甸山水相連。勞動之余,對著莽莽的等嘎山,對著靜靜西流的瑞麗江,知青們思念父母和兄弟姐妹的情緒總會流露出來。鄧永建在知青中頗有幾分才氣,平時又喜歡唱歌,在這種情緒的催動下,他自己作詞作曲寫下了這樣一首歌:
“美麗的蓉城夜景美,人民南路是多么的雄偉,從小我生長在蓉城,從沒有離開過自己的父母親。
四月五日到云南,瑞麗江畔把家安,瑞麗江水滾滾流,站在等嘎山上望故鄉。
清晨出工在山間,收工歸來星星滿天,我坐在煤油燈旁思故鄉,爹娘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回想金色的學生時代,歡歡喜喜上學來,同學們在一起多歡樂,看看現在眼淚止不住掉下來。
獨自徘徊在深山,足跡留在等嘎山,想起春節的團圓,眼前的孤單,我忍不住長聲嘆。
啊,蓉城啊!爹娘啊,何時才能回到我可愛的故鄉?”
這首歌的歌詞和曲調雖然還比較稚嫩,但它反映了在云南支邊的知青們強烈的思鄉之情,再加上鄧永建自彈自唱,頗受知青們歡迎。
1978年底,云南支邊知青為了返回故鄉,開始了罷工靜坐甚至絕食,后來黨中央以實事求是的態度解決了全國的知青問題。這期間知青們創作了不少歌曲,反映了當時的情形,最有代表性的是《請愿團團歌》和《恨氣歌》。
《請愿團團歌》是上海知青丁惠民寫的,歌詞是這樣的:
“迎著寒風堅決北上,任重道遠無上榮光。我們版納地區的赴京請愿團,不畏艱險誓死北上。我們要見華主席,八年的苦水要傾訴,我們要回家鄉去,要為四化貢獻力量。
北上,北上堅決北上,肩負數萬知青愿望,我們版納地區的赴京請愿團,寧愿坐牢也要北上。我們要見鄧副主席,八年的冤恨要昭雪,我們要回家鄉去,要為四化貢獻力量。”
唱著這首歌,當時西雙版納的北上請愿團到昆明要求上北京被拒絕后,竟然在昆明車站臥軌,致使昆京方向的列車中斷達數十小時,驚動了國務院。
1979年初,云南勐定農場發生了震驚全國的知青要求返回故鄉的絕食事件。一位叫許世輔的知青寫了下面這首《恨氣歌》:
“雪未昭,氣難消,壯志上九霄。恨我輩志不高,命運由人拋。知青們憤然起,怒火滿天燒。攜起手,團結緊,故鄉把手招?!?/p>
短短的幾句歌詞表現了當時知青們在經過了八年艱苦的支邊生活后,希望返回故鄉的迫切心情。這首歌寫好后,勐定農場的另一位知青張振建為它作了曲,在經歷過那段歷史的知青們中流傳甚廣,今天,它已經成為成都云南知青藝術團的保留節目。
(責編鄭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