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算上看菜譜做菜的老媽,我們一家子應該都算讀書人。讀書人的天堂本應是圖書館———一張借書證在手便可橫行書架之間,馳騁古今中外。可從小到大我一直對圖書館沒什么印象———確切地說,是沒什么好印象。
上小學的時候,有一天老師突然宣布:大家要向學校捐書,除雜志和連環畫外種類不限,還要在書的隱秘處寫上班級姓名。老爸拿出一本《家庭除害蟲一百法》讓我去捐。捐完書,全班同學還被叫到辦公室抄寫圖書目錄兩天。后來某某領導到校檢查驗收,再后來學校電視臺播出了一個名為“知識的海洋———圖書館”的節目,大家爭先恐后手指屏幕嚷這是我捐的那是我捐的。半個月后,驗收完畢,所捐書籍完璧歸趙,我們的圖書館就這樣像融雪一般消失了。
進入初中,懂事漸多,讀書的習慣也逐漸養成。聽說校圖書館開張大吉,十分欣喜。盼至借書日,持證匆匆入館。不去不知道,一去嚇一跳,我初次目睹館內景象時的吃驚程度大概不亞于大清子民第一次見到汽車:書架圍成方形,為防偷書外蒙鐵絲網。架上書脊一律朝外,借書者在外指點這個那個,內有七八個學弟學妹代勞取書,然后交于工作臺一頭發花白、戴著厚若瓶底的眼鏡的退休老教師處緩緩登記蓋章。等到花兒都謝了,老園丁還在瞇眼審視借書證上的班級姓名座號;落紅都化作春泥了,書才輾轉到手。
還書時,還要多一道關卡,兩個中年教師莊重地端坐著驗收書籍,即使你讀書時比魯迅還要小心,此時也渾身不自在,惟恐哪兒留了手印折痕什么的,仿佛這兩個門神檢查的是你的作案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