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照片（組詩）

舊照片

你一半

我一半

生活終于下決心

撕開這張舊照片

它們被兩只手

悔恨地絞著

像凋零的花瓣

散落在時間之水上

向著寒冷的地方漂去

據說， 那個地方叫冬天

最后不說心痛說手痛

說這日子過得缺糖少鹽

羨慕

我常常十分驚異

不諳世事的兒子

有時毫無道理地大聲哭叫

讓莫名的情緒一瀉千里

痛哭之后的快感

肯定是一種幸福

一種酣暢淋漓

可惜我們體會不到

成長， 意味著

某種喪失

童心的無所顧忌

令人羨慕

即便我蒙受天大的委屈

也不能放開嗓門痛哭

只能躲在心靈的角落

面壁訓練壓抑

成人的苦惱在于

理由不能成為抒情動機

葡萄

耕者無心

大地有意

秋天彎下腰

拾起一粒粒汗珠

穿成一串甜蜜

懸掛在季節顯眼的位置

沉甸甸的喜悅

拉長了藤蔓的情思

不吝嗇汗水

必然獲得獎勵

牽牛花

牛也學會了攀爬

瞧， 它悄悄地

翻過了鄉村的籬笆

爬上了我家的陽臺

牽出一串城里孩子們的驚訝

它知道城市沒有耕地

退休的日子不好打發

臨走時帶一只嗩吶

改不掉多年老習慣

每當太陽出來時

它就精神抖擻地

自娛自樂地吹響了喇叭

我的孩子， 從此就不睡懶覺了

清晨， 他要聽牛伯伯

嘀嘀嗒嗒講解農業這個名詞

直到五谷在心里生根發芽

小抽屜

加不加鎖都應該

成為個人的秘密

一塊絕對不許他人目光

闖入的禁地

一種本能的戒備

讓我把心靈的四壁反復加固

把這塊純屬個人的田園

分成許多格子

種植著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