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制度寬容失敗

近來，蕪湖市正在倡導“崇尚創新、寬容失敗、支持冒險、鼓勵冒尖”城市文化大討論，這一討論牽引了許多人的目光。蕪湖是安徽沿江的一座古城，歷史上，這座古城享有中國“四大米市”之一的美譽，而在當代，這座城市憑借兩個最具影響力的品牌享譽全國：一是中國民營經濟發軔者的象征———“傻子”年廣久；二是中國汽車產業自主品牌的象征———奇瑞。說到年廣久人們自然聯想到創業，說到奇瑞，人們自然聯想到創新。創業與創新的共同特征就是在不斷試錯中走向成功或者歸于失敗。也許正是因為有著孕育這兩個品牌的文化基因，使得這個城市對創新文化別有一番深刻的體認。

這次大討論中，最值得稱道的是將“寬容失敗”與“崇尚創新”提到同等重要的層面，因為只要創新就有可能面臨失敗，只有給失敗者留有余地，才有人敢于去冒創新之險。而中國傳統文化中以成敗論英雄的思維慣性，使得我們對成功的景仰足夠多，而對失敗的雅量格外少，整個社會評價系統的價值傾斜造成了人們普遍畏懼失敗的心理。

前幾年，當成功學著作在中國各地熱銷的同時，失敗學著作卻在西方國家格外風靡。我們可能聽說過比爾·蓋茨的名言：我需要那些有失敗經驗的下屬，因為他們可以讓我少犯錯誤。硅谷的環境優勢更集中地體現在這里的創業失敗者可以很輕易卷土重來，而不必擔心遭受歧視。

有人說，寬容失敗，文化因素是決定力量，美國作為移民國家擁有與生俱來的包容性，中國做不到。其實，寬容失敗，制度的力量比文化的力量更可靠、更有力。因為文化環境在短期內無法培育成型，但制度環境卻可以通過建設在較短的時期內得以實現。政府在寬容失敗的制度設計上應該大有作為。一個城市的創新夢想，可以從寬容失敗的制度建設著手，真正為百姓創家業、能人創企業、干部創事業提供良好的制度環境。

百姓創家業需要寬容失敗的制度。從街頭的一個新開張的自行車修理鋪，到一個水果攤點，再到一小間店鋪的服裝店，盡管小人物創業經常會面臨失敗的危險，但我們應該相信，涓涓細流的創業沖動正是社會活力的充分體現。因此，不要歧視那些社會分工小角色，政府的責任是不以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打亂他們的創業計劃。從這一層面看，制度環境更多體現在行政倫理方面，有為的政府肯定是不擾民的政府，為百姓創家業提供一個寬容失敗的市場秩序，這是最起碼的制度建設要求。

能人創企業更需要寬容失敗的制度。中國中小企業活力不足的原因之一就是風險投資制度的不完善，一次失敗也許就會讓創業者遭遇滅頂之災。沒有完善的風險投資機制，中小企業的發展步履維艱。歐盟有一個著名的歐洲小企業憲章以及與之配套的小企業行動計劃，扶持青年創業，鼓勵破產者重振旗鼓。而美國在2002年納斯達克股市爆跌后，在各種創業活動幾乎中止的情況下，美國中小企業管理局仍投入120億美元為5.2萬家小企業提供貸款；全美科技基金則撥出370億美元，專向投放給科技創新性企業。因為，政府的責任就是保護創業激情不被失敗的恐懼熄滅。中國的小企業以及科技創新企業能夠得到這樣的優待嗎？如果沒有，政府就有作為的空間，通過一系列的扶持制度去鼓勵創新、寬容失敗。

干部創事業同樣也需要寬容失敗的制度。在這個利益多元時代，公共組織的管理創新體現在管理人員工作思路和政策設計的創新。如果不允許失敗，那么只有自縛手腳，碌碌無為。因此，我們需要以制度為保障來寬容政策創新者的不足甚至于失敗。在干部政績考評上，與其將因創新而導致的失敗看成職業的污點，倒不如將這種失敗看成另一種財富。所有的政府創新，都是一場試錯的實驗，失敗與成功的幾率相等，只要決策過程符合科學的程序，我們就不能以成王敗寇的標準來評判一件事或一個人。如此，我們的政治生活中就會少一些得過且過的官員，多一些銳意創新的改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