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作為萬物之靈,其一大特點便是擅長偽裝。你看看這個功利主義的世界,扮富、扮俊、扮酷者有之,而裝窮、裝傻、裝死者亦有之。莊子反文明固然不妥,但所言“圣人不死,大盜不止”卻足以矜式百世。文明促進了進化,但也帶來了智慧的濫用。文明抑制了野性,而野性又可借文明的外衣而張揚。
有趣的是,為了刻畫人間的詭詐,人們常常拿動物說事,創造了數不清的寓言。《笑林廣記》載:一人戲將數顆珠子掛在貓的脖子上,使得群鼠歡躍于庭,私相慶賀:“貓老官已持齋念佛,是定然不吃我們的了。”可是貓一見群鼠,竟連吃數個。余鼠背地哀嘆:“我們以為貓念佛慈悲了,哪知是假意修行。”
誰真正見過假意修行的貓,又有誰真正見過披著羊皮的狼呢?這樣的貓和狼只在人間才有。君不見某些貪墨之徒,雖然內心早已黑幕層張,污垢叢積,但外表卻儼然一副清官廉吏狀,其大奸似忠、大私若公的修煉功夫,倒也蒙騙了不少人。法國學者蒙田說得好:那些外表虔誠而實際可惡的人,比那些表里一致而放浪形骸的人,更應該受到指責。
人間的險惡,或來自赤裸裸的侵犯,或來自形形色色的偽裝。因為后者的不確定性,人們甚至更加感到恐懼。所謂缺乏誠信,換句話說就是詐偽盛行。害人者主動戴上面具,防人者則被迫帶上面具,誰也不會輕易摘下,誰也不知道假面舞會要持續多久。
每個人都有展現個性、擴大社會交往的內在需要,而現實生活的信用程度卻遠遠不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