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什瓦黑的春天

我們帶著對博什瓦黑向往已久的心情，在一個星期六的早晨，從西昌市出發(fā)，踏著晨曦，坐上了開往昭覺方向的汽車。顛簸４０余公里，在婉蜒的公路上行駛１小時許，到分路口下了車。頓時一陣寒氣逼人而來，我們望著漫天的霧氣，懷揣著忐忑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背包，踏上了徒步行走的道路。雖然身子不由得打著冷顫，可這高原的空氣讓人的呼吸倍感清新與順暢。不遠處一棵棵靜默的松樹由于氣候的原因，形成了晶瑩松散的霧凇，我們欣喜這難得一見的景致，趕緊奔過去，以那些松樹為景閃拍了好幾張照片。每個人都興奮得歡呼起來，沉寂的松林被我們喧囂的聲音給驚醒，振作著伸張開它們的枝椏，熱烈地擁抱了我們的到來，一棵棵頂著一頭霧凇的松樹顯得那么挺拔而秀美。

告別了那片松林，我們繼續(xù)前行。和煦的陽光照著這片寂靜而又神秘的山野。遠處“喳喳”的喜鵲叫聲傳來，或許是被我們這些陌生的來訪者給驚擾了？彝家諺語說：“喜鵲喳喳叫，有客到家來”，那必定是在對我們的到來表示熱情地歡迎。初春的田野上，霧氣蒸騰，我們沿著一條山間公路，帶著新奇，帶著探尋巖畫之謎的渴望，虔敬地、急迫地向著博什瓦黑走去。

沿途的彝家村莊靜穆在春光里，晨起的炊煙裊裊地升起來了，有幾只黑狗兒警覺陌生人的到來，狂吠著，跑前跑后，攆著我們一路前進。路過必經(jīng)之地昭覺縣碗廠鄉(xiāng)時，我們遇到了一個正在一塊平整的空壩上搟制披氈的彝人，他忙碌著搓揉夾在竹簾里的羊毛；我稀奇這樣的制作場景，便趕緊用隨身攜帶的相機連拍下幾張照片。春耕的人們，架著牛，在土地上辛勤勞作；放羊的牧人早己趕著羊群上了坡。樹木蔥蘢，竹叢蒼翠。有山有水，有樹有獸，鳥鳴、犬吠、牛哞，好一個山清水秀、雞犬相聞的世外桃源。

沿著一條潺潺的溪流，我們走進一個山谷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邊茂密的樹林，在山谷入口處的林邊，雖然我們瞥見了一塊指路的石碑，可依然不知所措，正期舍遠求近之時，巧遇兩位當?shù)氐睦险邚拿芰掷镒叱鰜恚覀兗逼鹊厣锨霸儐枺险邿崆闉槲覀冎更c方向，并主動帶領(lǐng)我們奔向目的地。

撥開荊棘，穿過樹木，草木繁茂的包圍中，突兀著許多黑色大石頭，在向?qū)У膸ьI(lǐng)下，我們來到一塊巨大的黑石面前，終于瞧見了斑駁的石壁上刻畫著的線條，驚異間，早先就圍在那里的當?shù)乩相l(xiāng)，爭先恐后地給我們解說這個是什么那個是什么。我們一邊聽著他們的介紹，一邊審視著這千年以前古人留下的印跡，深感奇特而神秘。仔細辨認出來，那里刻的是一尊菩薩，這里寫有幾個字體，那是一匹馬，這是一條獵狗……因為對考古一知半解，對這些刻畫只能是模棱兩可地猜測、揣摩、想象……

巨石散布，每一塊巖石上或多或少的都刻畫有一些線條，一些紋路。我艱難地攀登上一塊巨石背部，傾斜的石面上也刻有印跡，細看是以一尊躺著的佛像為主，四周菩薩環(huán)繞，個個慈眉善眼。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站在這塊陡石上，用相機“咔嚓咔嚓”地拍照，希望記錄下這些珍貴的遺跡。

沉浸其中，不知道什么時候，當?shù)氐睦相l(xiāng)們都已走了，剩下我們一行人在這藍天白云下的山林間穿梭、探尋，驚喜之余，熱烈地談?wù)撝P(guān)于博什瓦黑的傳說與感受。稱奇的是這樣兩幅：莊王出行圖和畢摩誦經(jīng)圖。南詔國莊王氣宇軒昂，頭戴高冠，高居馬背，頭頂上空一條巨龍騰空而舞，前后侍從簇擁，浩浩蕩蕩結(jié)隊而行。五匹坐騎姿態(tài)各異，人物形像栩栩如生，動態(tài)十足，線條流暢，刻畫細致入微，并且布局十分合理。此刻畫絕非一般人所為，這是我們的共識。在祖先南詔王畫像面前，我們一行虔地合影留念。

那是什么？一只騰飛的鷹，一頭弓背的豹，再往前，我看到了一個手里握著神扇，神態(tài)自如，口中念念有詞坐著誦經(jīng)的畢摩，這就是那幅有名的“畢摩誦經(jīng)圖”了。彝民族是個實行火葬的民族，歷史遺跡極少，這樣的一幅刻畫是很少見的。我激動起來，久久地凝視著這個在石壁上吟誦了千年的“畢摩”，心潮澎湃；他對著向他飛奔而來的豹子、雄鷹念誦什么呢？他的神情是如此的專注，手勢是那么的柔和，我似乎聽見了他口中發(fā)出的“嚯哈、嚯哈”聲響，那朗朗誦經(jīng)的聲音穿越了歷史時空，傳入我的耳膜里，讓我全身感到一陣顫栗，心靈被震撼得不能平靜，仿佛回歸到了那個遙遠的時代。

是什么人在這個僻靜的深谷里留下了這么多的刻畫？又是什么原因讓他有如此的激情留跡在此呢？其用意何在？是一人所為？還是官方所為？答案都只是猜測了。如今，我們能夠清晰地看見和了解的是，祖先們用智慧的頭腦與靈巧的雙手在粗糙巖石上盡情地表現(xiàn)，他們用陰線在這里的十六塊巨大巖石上鐫刻了眾多的佛教神像，如釋迦牟尼坐像、菩薩、金剛、明王、供養(yǎng)人、佛塔等，并刻了麒麟、龜、犬、獅、象、豹、鷹等動物。巖畫面積達４４０多平方米，畫面之宏偉，氣勢之磅礴，迄今少見。這些巖畫不僅有極高的藝術(shù)欣賞價值，也有極高的考古價值，是研究我國西南地方史、民族史、文化藝術(shù)史以及佛教傳播史的重要資料，亦是研究南詔國歷史的重要資料。追溯往昔，博什瓦黑巖畫自１９８１年報道以后，便馳名中外，吸引了許多學者和旅游者前來參觀考察。著名英籍作家韓素音也曾不辭辛苦，專程到此參觀過，并且大加贊賞。

當?shù)卣郎蕚浼哟笸顿Y和開發(fā)，將景點與當?shù)孛褡屣L情結(jié)合開發(fā)，以期形成獨特的旅游景觀。一條嶄新的公路已經(jīng)修到博什瓦黑，新修建的具有彝族特色的房屋，和山坡上長勢良好的樹苗、竹苗，與古老的巖石壁畫相映襯，正用期待的眼神盼望著四方的游客。

下午２時許，由于回去的路途還遙遠，我們戀戀不舍地告別博什瓦黑，踏上了回家的歸途。一陣陣風“呼呼”地吹刮著，蔚藍的天空中，一架飛機掠過。退耕還林的山坡上，已經(jīng)齊膝的樹苗沐浴在春光里，正欣喜地向上生長，似乎預示著深山里的勝景即將迎來明媚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