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若冰

若冰，我和兒女們千呼萬喚，你怎么不答應，難道你真的離開了我們？！我的心往下沉，我的心在猛烈的顫抖。

今年２月２１日上午，你因高血壓引起嘔吐，我又一次陪你走進了省醫院。我的心很是焦慮，但看到化驗結果各項指標還好，對你再次康復充滿信心。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災難會降臨得這么快，你那旺盛的生命之火，怎么會在一個月的時間里突然熄滅！深愛著你的親人們一直在大聲呼喊著你，你沒有聽到嗎？若冰，莫非你又去了遙遠的柴達木，你的魂又去了大戈壁追尋石油勘探者的足跡？

記得３月８日和３月１６日，你因吃飯嗆咳和下胃管引起氣管痙攣，呼吸窒息，在醫護人員積極搶救下終于蘇醒過來，讓萬分驚恐的我既驚喜又感到你強大的生命力！你年輕時在大戈壁嚴酷環境中經受錘煉的體質讓我堅信你會康復回家的，沒想到接連兩次突發的病情對一個跨入７９歲高齡的老人帶來這么大的摧殘！你的體力在逐步透支，但你依然帶著生命的渴望，在和疾病做頑強的斗爭。我經常滿懷信心地說起“五一”節我們就出院回家，你總是微笑著點頭，萬沒想到，３月２２日凌晨突然的嘔吐讓你呼吸衰竭，昏迷不醒！

我撫摸著你仍然溫熱紅潤的額頭和手臂，輕輕地呼叫著你，醫生護士們不斷擠壓你的胸膛，而你好像一無所知。我萬分悔恨，那天晚上真不該離開醫院。在你病重的日子里，我一分鐘也不愿離開你，兒女們擔心我累病，晚上硬把我拉回家。我人回到家，心還留在你的病床邊。咱們家的客廳、書房、臥室掛著我們的照片，可是我見不到你走動的身影，聞不到你的氣息，又如何能安然入睡。晚上我被幾個噩夢驚醒，早上６點多就趕到醫院，一看到你尋找我的目光，便精神抖擻，微笑著坐在你身邊，握住你伸過來的手，片刻，你就像孩子般安然入睡。

若冰，凝視著昏迷不醒的你，對我而言猶如天塌地陷般的災難臨頭！我怎能沒有你，咱們家怎能沒有你，你是我們家幸福歡樂的保證，你是我生命的支撐，是孩子們前進的力量，是孫子們慈祥的爺爺！你那么善良正直，豁達大度，勤奮好學，寬厚待人，你對親人、同志和朋友充滿愛心，是你的呵護你的愛，讓我們無限快樂！

你怎么能這樣撒手而去，若冰，面對這殘酷的現實，我才開始明白，是我對不起你?選我雖然在你每次住院時盡力陪護你，可我還是粗心大意了。我一直以為你的生命還很頑強，沒有察覺到長期的工作寫作和 １３年糖尿病的折磨，使你強健的身體受到嚴重傷害。去年五六月間在四醫大住院時，你的肺部感染比較嚴重，后來終于在大夫們的精心治療下安全出院。回家后剛剛半年，體重恢復了。你又重新精神煥發，能參加一些社會活動和讀書寫作。２００４年１２月２０日，你還參加了陜西省第四次文代會，并致了開幕詞。文聯新的領導班子誕生后，你高興地說現在無“官”一身輕了。我們商量好２００５年夏季去延安、榆林看看，秋末冬初再去深圳女兒家過個溫暖的冬天。我還計劃十月初為你祝賀八十大壽呢。你怎么會走的這么匆忙，這么突然，面對突發的事態，我的心被掏空了……

我沒有想到，這次住院后，你一天天病情加重，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盡頭！想起你剛進院時的臉色和化驗指標，我不禁悲從中來。我深深地責備自己，我沒有保護好你。自從患糖尿病后，你就一直依附于我，把自己的生命安危交給了我，我卻沒有盡到責任，如此慘重的生命代價讓我如何承受得起！

讓我稍感欣慰的是，在你病情加重的情況下，你疼愛的女兒從深圳回到你的身邊，當你得知女兒要回來的消息，激動得通夜未眠。你的女兒、兩個兒子和兒媳日夜守護著你，他們給你洗臉梳頭，剪指甲按摩，洗澡換衣服，精心地給你喂水喂飯，然后你就靜靜地睡著了。透過床檔，我看著你安然睡熟的樣子，就像睡在搖籃里的嬰兒。我知道，你從未享受過母愛，孩提時代就到了延安，在革命的搖籃里長大成人，你一直把黨視為自己的母親。我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在補償你孤兒人生的缺憾！在你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咱們家把全部的愛給了你，還有那么多親人、朋友和同志們也關心著你、幫助著你，溫暖著你和你的家人。省委領導同志在你彌留之際趕到醫院看望你，還指示醫院盡全力搶救你的生命，他們安慰我的肺腑之言，讓我非常感動。今天，這么多的親朋好友和同志們來為你送行，來看你最后一眼，你知道嗎？石油界的朋友們也趕來為你送行，若冰，你可以安息了。

若冰，我和孩子們正在經受失去你的痛苦，在寫這段告別文字的時候，一想到你那無限依戀我的眼神，便禁不住心頭哽咽；一想到你作為老黨員的精神風范和高尚人格，作為一個作家的孜孜以求艱苦跋涉，又感到你是幸福和圓滿的，你的人生是充實和豐富的。我們會像你一樣心腦坦蕩，用激情和愛擁抱生活，擁抱人生。若冰，懷念你的歲月將是寂苦的，我會用筆描述你大寫的人生，這樣既可以幫我戰勝自己的軟弱悲傷，又可以讓我在寫作中與你重逢，得到心靈的安寧，好像你一直陪伴著我。

你太累了，若冰，安心睡覺吧！

你的妻子賀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