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被世人稱為時尚之都。法國人稱巴黎為世界之都。就在這個西方中心城市,一個中華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卻扎下根來,已經開花、結果。這個體育項目就是在國內受冷落的中國式摔跤。
中國摔跤產生于黃帝、蚩尤時代,周朝之前已成為宮廷貴族健身和競技表演項目,漢朝被列為“百戲之首”,唐朝、宋朝已形成完整的徒手搏擊、健身競技、表演娛樂系統,元明清完成了漢族、蒙古族、滿族摔跤的融合,解放后也曾風靡多年。
正因為摔跤擁有競技、健身、娛樂等多種功能,在國際交流中自然也受到外國人的喜愛。她傳到日本,形成了日本的國寶大相撲和1964年進入奧運會的柔道,甚至還有合氣道;傳到俄羅斯,造就了世界六大跤種之一的桑勃。大相撲沿用了過去中國的名稱,而桑勃的發音與“相撲”極其相似,就像俄語“中國”的發音像“契丹”。
但是,曾經轟轟烈烈的中國式摔跤,自1992年在第七屆全運會上舉行“告別賽”后,迅速走向冷清、沉寂。
今人驚奇的是,中國的國粹,在國內遭遇冷漠,而在西方卻受到青睞。就在中國式摔跤被排除在全運會之外的當年,法國舉辦了首屆“巴黎市長杯”中國式摔跤國際邀請賽。至今,這一比賽已舉辦了6屆。中國式摔跤在巴黎,在法國,在歐洲和北非不少國家開展起來。
在巴黎推廣,得“天、地、人”之利
曾練過國際式摔跤和中國式摔跤的上海摔跤宿將袁祖謀,1985年到巴黎闖蕩,先是試探性地在華人居多的巴黎十三區創辦小型培訓班,教十幾名十二三歲的華人孩子練習中國式摔跤,后來一些法國青少年也加入進來。一個意外的機會使中國式摔跤名聲遠揚。第十三區體育館裝修完工后,組織竣工典禮,其中一個重要內容是武術晚會。晚會是以當時的市長希拉克的名義組織的。袁祖謀毛遂自薦表演中國式摔跤。
表演時,袁祖謀身穿自己設計的金黃色跤衣,而洋學生們身著白色帶藍邊的跤衣。學生進攻,遠踢近打,他擋過拳腳后貼身,用中國式摔跤招數快速將對方摔倒;學生輪番進攻,他接連用不同的招數摔倒對手。觀眾席上掌聲非常熱烈。法國電視臺轉播了實況。
之后,袁祖謀帶學生應邀四處表演,法國電視臺錄了像,并在黃金時間播出,引起了轟動。讓更多的法國人了解、進而愛上了這一來自東方的傳統體育運動。
袁祖謀在巴黎推廣中國跤,可謂得天時、地利、人和。
20世紀80年代初期,中國影片《少林寺》風靡全球,吸引更多的人愛上了中國功夫。袁祖謀1987年開始在國外推廣中國跤,正可謂得天時。中國式摔跤被認為是一種令人耳目一新的中國功夫。
巴黎是歐洲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法國周邊和北非一些國家也說法語。引領時尚的巴黎一有動靜,很快可以傳到周圍很多地方。袁祖謀在俱樂部教授中國式摔跤的消息不脛而走。西班牙、意大利、比利時、瑞士、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等國紛紛邀請袁祖謀去當地開設培訓班推廣中國式摔跤。至今,每年夏天在靠近地中海的嘎納城都會舉辦中國式摔跤培訓班。歐洲的小國多,距巴黎很近,就是北非國家距巴黎也不算遠。在巴黎推廣中國式摔跤,“地利”的優勢也顯而易見。
希拉克從少年時代起就對中國文化保持著濃厚的興趣,當市長時還兼任巴黎市政府公務員體育會名譽主席,與該體育會主席昂泰桑斯是好朋友。巴黎武術晚會上,時任巴黎市市長的希拉克觀看了中國式摔跤表演。當中國式摔跤的魅力展示給巴黎人時,該體育會決定引入中國式摔跤,請袁祖謀教會員練習。不言而喻,體育會和巴黎市政府領導人的支持給了中國式摔跤極大的幫助,此“人和”也。
1992年5月,在巴黎市政府的支持下,袁祖謀和他的學生舉辦了首屆巴黎市長杯全法國中國式摔跤錦標賽,參賽者和觀眾十分踴躍。當年年底,由巴黎市政府公務員體育會出面向政府提出申請經批準,又舉辦了首屆巴黎市長杯中國式摔跤國際邀請賽。參賽的隊伍來自西班牙、荷蘭、瑞士、意大利、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美國和法國等國。這一比賽后來成為傳統,每兩年舉辦一屆。每次辦比賽,巴黎市政府都出資購買幾十座獎杯,還免費提供賽場。
1993年夏天,成功舉辦了首屆巴黎市長杯賽的袁祖謀,帶著比賽資料回國與同行交流,參加了在中國式摔跤賽場——北京豐臺體育館舉行的座談會。
得知中國式摔跤將被“砍”掉,袁祖謀難過得痛哭流涕,因為他明白,一個體育項目一旦被排除在全運會之外,專業隊就會被解散,要想再像以前那樣轟轟烈烈幾乎不可能了。看了中國式摔跤在全運會上的“告別表演”后,他傷心地返回了巴黎。
在袁祖謀的心目中,中國式摔跤是祖先留下來的好東西,它將武術“摔、拿”的功夫體現得淋漓盡致,融入了剛柔相濟的中國哲學,對抗性強卻不易受傷,動作變化多端,富有觀賞價值,訓練和比賽對場地、器材的要求都不高,因而很容易推廣。此外,它的防身價值更是其他項目很難相比的。現在所有防身自衛術都局限于徒手格斗,都是打、踢,而中國式摔跤更為簡潔、實用。例如,在公共汽車上,若有歹徒行兇,練過拳擊、跆拳道的人不易施展拳腳,而練過中國式摔跤的人可以用“拿”的招數較輕松地制服行兇者。
中國跤在巴黎已傳到“第四代”
2003年年底,筆者有機會采訪了第六屆巴黎市長杯賽及其組織者袁祖謀,目睹了中國式摔跤這一中華民族傳統體育瑰寶在國外的魅力。
巴黎市長杯賽是了解各國家和地區中國式摔跤水平的窗口。來自亞洲、非洲、歐洲和南、北美洲的17支隊伍的近百名運動員參加了為期兩天的比賽。男子團體總分前六名是中國、法國、阿爾及利亞、美國、西班牙、葡萄牙隊,女子團體總分前六名是阿爾及利亞、中國上海、美國、西班牙、法國、意大利隊。男、女團體總分冠軍獎杯最終屬于北非的阿爾及利亞隊。
北京鐵路局火車頭隊代表中國參賽,該隊是十多年前砍掉專業隊時惟一保留下來的幸存者,到巴黎參賽的6名隊員都得了冠軍。中國上海隊兩女一男參賽,女隊員都得第一,男隊員列第二。可見中國跤手仍然技高一籌。中國式摔跤專家認為,外國運動員的水平在迅速提高,主要表現在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已經會使“跤勁兒”,即在激烈的對抗中,在對方用力發生變化的瞬間,使用巧勁摔倒對手。他們的共同特點是體力好、協調性好、心理素質好,若能加強基本功訓練,水平還會有飛躍式的提高。
比賽間隙,一個膚色棕黑、頭發卷曲的孩子在看了中國隊運動員兼教練田景生比賽后,跑到面前要問問題,經翻譯得知他對這位冠軍很是崇拜。不久,他在場地邊與中國隊個子最小的隊員楊曉青練了起來。參加50公斤級比賽的楊曉青最后獲得了冠軍,盡管個頭兒小,也比這個小孩高出一頭,當然只是逗他玩兒。從“抓把”開始,楊曉青每使一招,這孩子都能應對,楊曉青剛抱起孩子的腿,小孩立即使出防抱腿的招數……
在一旁觀看的中國隊領隊馬鳳岐見此情景很是驚奇,他肯定地說:“這孩子練過中國跤,他會防守!”
法國中國式摔跤協會原會長告訴筆者:這個孩子7歲,的確練過中國式摔跤,他的父母是南美來的移民,都陪孩子來看比賽了。問這孩子跟誰練的中國跤,孩子將他的老師指給陳先生。陳先生問這老師是跟誰學的,這老師又將他的老師指給陳先生。再問老師的老師又是跟誰學的,得到的回答是袁祖謀。陳秉奎由此得出結論:“中國式摔跤在巴黎已傳到第四代了。”
外國人說中國跤“優美、高雅”
法國人怎樣看中國式摔跤?
袁祖謀告訴筆者:法國奧爾良柔道基地一位教練對他說過,柔道運動員多是力量型,練得時間久了越來越笨重,后來走路時都有些變樣了,看了中國式摔跤,感到非常驚奇,說“這正是我要尋找的以前的柔道”。
一位合氣道教練看了中國式摔跤后說:“我終于知道了,為什么合氣道的創始人去了三次中國,因為,合氣道的源頭在中國。”
筆者在巴黎袁祖謀家里采訪時,兩位年輕的瑞士警察來見老師,女的是歐洲拳擊冠軍,男的練自由搏擊,他倆都在向袁祖謀學中國跤。
袁祖謀的女學生伊里德·柯德萊說:“我練過很多種競技項目,后來結識了袁師傅,改學中國式摔跤了。中國式摔跤的最大特點是文明,技術性非常強。”
法國人以崇尚高雅而聞名于世,高雅的擊劍運動就源自法國。當中國式摔跤的價值被法國人所認識,法國人對其的看法是“一項優美、高雅的運動”,“比古典式和自由式(奧運會的兩個摔跤項目)都好”。
袁祖謀告訴筆者,與法國開展的其它體育項目一樣,中國跤在巴黎的傳播也主要通過俱樂部。法國現有教中國式摔跤的俱樂部近三十個,他和他的學生都主要是在俱樂部傳授中國跤的,除袁祖謀之外,現在有二十多人擁有國家承認的教練員證書。俱樂部的學員有保安、汽車司機、教師,還有政府的公務員和企業的白領等,其中有不少是由其他格斗項目轉來的。
記得2003年年初在北京延慶國際邀請賽時,袁祖謀的學生多米尼科獲得了男子74公斤級冠軍。這位法國選手那時已經創辦了自己的俱樂部——一家“夫妻店”。他的越南裔妻子蒂根姆吉曾三獲歐洲、十幾次獲法國武術全能冠軍。二人分別教中國跤和武術,那時已有二十多個學員。他們有時還到巴黎以外的一些城市舉辦講習班。有趣的是,這個俱樂部的名字叫“關公”。袁祖謀在教學生的同時也介紹中國文化,使得這位學生對義薄云天的關云長特別崇拜。多米尼科似乎還懂得“仁義禮智信”,不過,他的名片上這幾個字從上到下的順序變成了“智信仁義禮”。
巴黎還有幾所小學也開展中國式摔跤。據袁祖謀介紹,曾看他在巴黎市政府公務員體育會教中國跤的體育會主席昂泰桑斯發現館內很安靜,不像練柔道、跆拳道乃至武術等項目時那樣大聲喊叫“嘿”“啊”“哈”。這位主席覺得這樣的體育項目很適合在學校開展。于是,他向袁祖謀提議:“你可以到學校去教(中國跤),讓他們安靜下來。”于是,一些學校的學生開始練習中國式摔跤。袁祖謀還組織過學生比賽。
袁祖謀到法國后,一直是一邊教太極拳一邊教中國式摔跤。他是法國太極拳協會副主席,在協會內主管下屬的中國式摔跤協會的工作。這個中國式摔跤協會經常組織培訓和比賽,全國的、地區的、巴黎市的比賽,當然也包括巴黎市長杯國際邀請賽。其中的國際邀請賽歷時十多年,已成為傳統賽事,也是世界上最有影響的中國式摔跤比賽。
2004年農歷正月初三,在世界聞名的巴黎香謝麗舍大街舉行的北京盛裝游行,曾引起世人廣泛的關注。作為法國的中國文化年重要活動,北京派出七百多人的團隊展示中國文化。但是,包括去法國的中國團隊和媒體在內,很少有中國人知道,北京的隊伍過后,在七千五百多人的在法華人華僑游行隊伍中,有一些白皮膚或黑皮膚、發色不同的男人和女人,身穿白色帶藍邊或紅邊的跤衣即中國的褡褳,邊行進邊表演中國式摔跤的動作。在他們后邊是太極拳表演隊伍。這些法國人是開展中國式摔跤和太極拳活動的骨干。組織他們參加游行的正是袁祖謀。
街道兩旁摩肩接踵的70萬巴黎人,沒有在北京的游行隊伍中看到這新奇的體育表演,卻在本國人隊伍中看到了中華民族傳統體育項目的風采。
被中國全運會“遺棄”的項目,在西方最時尚的大城市作為政府行為得到認可;中華民族優秀體育項目的國際邀請賽,沒有在中國連續舉辦,卻在西方大都市作為政府行為成了傳統,令中國摔跤界許多人扼腕嘆息。
包括傳統體育文化在內的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就像中國人的血脈,始終保存著華夏祖先的基因。中國式摔跤從古代走到今天,凝聚著中華民族多少代人的心血和華夏兒女的智慧和情感。因此,當其遭到“遺棄”后,沒有滅亡,就像燒不盡的“原上草”,依然在北京、天津、山西、河北、內蒙古、遼寧、陜西、武漢、上海等許多地方頑強地生存著。
為改變她的不幸命運,一些有識之士不斷奔走呼號;為讓她不失傳,很多宿將熱心向青少年傳藝;為傳承、發展這一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多所高等院校設立專業或選修課;為加強交流,不斷有企業界人士慷慨出資辦比賽……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山東萬紫巷摔跤俱樂部2004年挺身而出,舉辦了首屆跤王爭霸賽,今年不僅要辦跤王爭霸賽,還要辦城際對抗賽、大學生團體賽甚至世界比賽。此舉得到了國家體育總局重競技管理中心的支持。中國式摔跤界人士心中的希望之火被點燃了。
在全球化浪潮洶涌澎湃的今天,西風東漸現象在中國觸目皆是,但是,東風西漸卻一直沒有停止,同樣已成為潮流,雖然其勢頭還弱。中華民族的食文化、武術、中醫等,包括中國式摔跤,正被越來越多的西方人所接受。日本和韓國已先后將柔道和跆拳道推進了奧運會,這兩個項目也在西方乃至中國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普及。中國體育界人士是否能從中得到一點兒啟示,在努力爭取多得奧運會獎牌的同時,對于如何將中華民族優秀體育項目貢獻給世界人民作出戰略性的規劃并付諸實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