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考試答卷的筆跡兩個鑒定部門的結果大相徑庭。經過9次開庭審理仍審不清到底是考生還是監考老師在說謊。2004年發生在河北省館陶縣的中考試卷風波,讓一位老律師發出這樣的感慨:“張英(化名)的試卷不翼而飛,它怎么飛出去的呢?出現在張英桌上的邢華軍的試卷不翼而來,這又是怎么來的呢?我從事律師工作二十五六年了,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這樣蹊蹺的事情。”
中考試卷當場“失蹤” 考生老師說法不一
張英,現年17歲,是河北省館陶縣徐村鄉馬頭南村人,她原在當地馬頭中學讀初中三年級。去年6月21日上午,她來到位于縣城東南方向的魏徵中學參加中考的語文考試,考場是第七考場,座位是15號。開考前,監考老師按照考場規則認真核對每個考生的身份。試卷發下來后,張英填寫了自己的名字和準考證號04340100715。據張英說,填寫完后,監考老師拿著她的準考證看了看,也沒說什么。
張英說,考試結束后,監考老師趙增建收走了她的卷子,按規定核對完后,把試卷交給了主監考老師楊巧俊,楊老師再次核對時卻發現張英的卷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署名邢華軍、準考證號為04443410030的試卷。經監考老師再次核對,全考場其它29份卷子都沒問題,惟獨她的卷子不見了。當時主監考老師就拿著邢華軍的卷子對她說,這張卷子就是她的,說她“亂填什么名字,不想要分了?”讓她把卷子上邢華軍的名字改成張英,否則就把她關到辦公室里,取消她的中考資格。她當時堅決不同意:“這不是我的卷子,為什么非讓我改名?我都16歲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嗎?”由于僵持不下,監考老師曾拿出一張空白卷子讓她重新做一遍,但被她拒絕。
但監考老師們卻說,是副監考老師趙增建在收卷時發現張英的卷子不見了的,而且當時也沒有與張英發生過沖突。監考老師趙增建說:“我們耐心地詢問、開導張英,問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當時她承認卷子是她自己的,她說自己成績不好,一旦公布出來以后怕丟人,所以她不愿寫自己的名字。承認之后我們要求她寫一份書面說明,她正要寫的時候,她的父親進考場了……這時,張英突然改口,說這不是她的。”
記者經過了解,真正的邢華軍當天與張英在同一個考點的第一考場參加考試。趙增建在接受邯鄲市一家媒體采訪時說,邢華軍曾在張英就讀的馬頭中學上過學,而馬頭中學出具的證明,通過查找學籍和向有關教師了解證實,邢華軍從未在馬頭中學上過學。張英也對記者說,她根本就不認識邢華軍。
事件發生后,對張英的刺激很大,她曾多次因此而住院治療,由于沒有考試成績,因而失去了升學的機會。期間,她曾去山東的一所中專求學,可由于身體的原因,未能如愿,只好回家。張英說,她現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同齡人一樣回到學校。可這件事一天不解決,她就一天沒心思上學。“如果查不清,我就算是違反考場紀律,3年不能參加考試,3年就不能上學了;3年之后我都20歲了,再上學,學也學不進去了。”張英說道。
兩次鑒定結果不同九次開庭至今未結
此事引起了館陶縣方面的高度重視。當年6月底,縣公安局和縣紀檢委聯合成立調查組對此事件進行調查,并將署名邢華軍的試卷連同張英的作業本和提取的筆跡,送交邯鄲市公安局做筆跡技術鑒定。鑒定結果認定,魏徵中學第七考場署名邢華軍的試卷系張英所寫,考生張英將名字寫成邢華軍,未署自己真實姓名。
張英的父母對此結果表示懷疑。他們認為,由調查組方面組織的這次筆跡鑒定缺乏公正性:第一,事發后他們一家包括律師從未看到過那張“問題試卷”,也沒有對重要證據之一的“檢材”(問題試卷)予以確認;而且,按照民事案件鑒定的相關規定,在提取“檢材”(問題試卷)和“鑒定樣本”(張英筆跡)時,必須雙方當事人都在場;而他們從去年6月21日之后就再沒見過那份“問題試卷”。其二,調查組方面提供的邯鄲市公安局的筆跡鑒定書的格式內容非常不規范,連關鍵的“檢驗目的”都沒有注明,送檢的材料也沒有附在鑒定結果的后面。所以,他們對送交邯鄲市公安局的“檢材和樣本”的真實性表示懷疑。為此,他們向調查組方面提出進行第二次筆跡鑒定。要求出示第七考場的“問題試卷”并查驗該試卷是否有涂改、更換的痕跡,同時要求在當事人和新聞媒體及律師在場的情況下,把“問題試卷”連同張英的筆跡送交更高一級的司法鑒定機關做二次鑒定。
張英的父親對記者說,“問題試卷”上面的字,一看就不是他女兒寫的,而且那張卷子上的作文題目是《成功的要領》,而他女兒的作文題目是《挫折》,那張“問題試卷”肯定不是他女兒的,他一定要為女兒討一個公道。
隨后,張英的父母多次找調查組和館陶縣有關部門申請第二次鑒定,但都以種種理由被拒絕。就此事記者曾多次聯系縣有關領導要求采訪,可都沒有得到回應。
張英的父母看到申請第二次筆跡鑒定未果。他們于是在去年8月16日以侵犯未成年人接受教育權為由,一紙訴狀把3位監考老師和館陶縣文教體局及其法定代表人楊章嶺告上了法庭。同年9月8日法院立案后,支持了原告方做第二次筆跡鑒定的請求,并當庭提取了張英親筆書寫的字體,又找到了一張張英以前的語文試卷,同時授權張英的父母搜集張英以前的作業本,作為筆跡鑒定材料。由于被告方對張英父母收集的樣本有異議,法院曾先后9次開庭對此進行論證。經過3個多月的合議與商討,2005年1月27日,法院決定將采集到的這些證據以及那張“問題試卷”送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鑒定中心進行筆跡鑒定。
3月8日上午,館陶縣法院第9次開庭審理張英試卷一案。審判長劉云華當庭宣讀了最高人民法院的鑒定結果:檢材(問題試卷)上的筆跡與張英的樣本筆跡(張英筆跡)進行比較檢驗,發現兩者在字形,部分相同字的寫法、字的運筆動作和筆劃搭配等特征上存在著差異,反映了不同人的書寫習慣。結論:檢材(問題試卷)上的筆跡不是張英所寫。
最高人民法院的3位文檢工程師當庭接受了原、被告方的質詢。在庭審過程中,原告方認為高法的鑒定結果真實可信,法院應予采納。被告方則對樣本提取的合理性提出質疑,并請張英的3位原任課老師出庭作證,表明她們不能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些作業本就是張英本人書寫,是張英父母多次找她們沒辦法才簽字的。由于雙方不同意調解,法庭宣布待合議庭合議后擇日宣判。
“問題試卷”
3月8日中午閉庭后,記者欲就此事采訪3位被告老師,但均被拒絕。審判長劉云華對記者說,送檢程序沒有問題,完全是按法定程序走的。當日下午,主管招生的縣教育局副局長王子斌及3位被告老師主動找到記者,說他們愿意接受采訪,同時他們都愿意用自己的人格和公職擔保,這張“問題試卷”就是張英的。王子斌說:“如果此案按照高法的鑒定判了,我們作為公職人員要繼續上訴,因為人人都有追求真理的權利和義務。”而張英的父母一直堅信3位老師和縣教委方面是在說謊,自己的孩子是冤枉的。張英的母親說:“這場官司是否能打贏,我們也不知道,但我們一直都堅信自己的孩子是清白的。”
那張“問題試卷”是否為張英所書寫的呢?如果是的話,那她的動機又何在呢?如果是老師在作弊,那老師為什么要這么做?誰又是幕后操縱者呢?
記者曾經采訪雙方律師,他們都認為,此類案子很少遇到,做為關鍵證據的兩次筆跡鑒定結論迥異,案件的結果尚難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