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份的工資,山西平定縣冠山鎮教師每人被扣掉了200元,聽說其中180元為“WTO知識培訓費”,另20元則不清楚被用于何處。平定縣教育局局長郝建平“多方打聽”后告訴記者,那20元是春節時鎮里的“扶貧濟困”捐款。
近年來,山西各地教師工資拖欠現象有所改善。但記者在陽泉市平定縣調研時發現,當地有關部門時常以搞建設工程或各類捐款為名,不經教師同意,就克扣教師工資。“我們的工資成了‘唐僧肉’,自己做不了主,政府想扣就扣!”教師們對此意見紛紛。
政府想扣就扣 教師工資常“缺口”
巨城鎮一些教師告訴記者,2002年以來,他們的工資經常“缺斤短兩”,少則數十元,多則整月工資都沒了。一級級向上追問才得知,這些錢不是被政府“借走”搞建設工程,便是被扣掉充作“捐款”。
“獻血基金”是記者在巨城鎮聽到的最奇怪的捐款項目。不久前補發的工資中,許多教師11月份的工資少了20元,問校長,才知是被扣掉捐給“獻血基金”,補助給獻血的老師。南莊中心小學教師賈唯義告訴記者,2003年也扣了20元“獻血基金”,但到底有多少人獻血,這些錢能不能補到他們身上,被扣錢的老師們都不知道。
對經常的小額扣資行為,教師們已很難一一記清,因為他們連成百上千的工資被扣掉都習慣了。南莊中心小學教師劉貴海說,2004年年底補上的4個月工資,僅1個月是完整無缺的。教師王華義告訴記者,2001年1月到3月,每人扣了190多元,10月到12月只發了基本工資。2002年陽泉市治理桃河,市里和巨城鎮各借了他們一個月工資,市里的不久前還了,可鎮的里至今沒還。
捐款本應是自覺自愿的,對平定縣教師們而言卻毫無自主性。2003年,縣里建平定四中,號召全縣捐款,每人工資被扣了200元。同年,冠山鎮先后以防非典、植樹造林為名,扣掉每名教師110元。剛過去的雞年春節,冠山鎮教師工資又被扣掉20元,作為“扶貧濟困款”,補助給貧困戶。紅衛小學校長張燕紅說:“我們不是不愿意捐款,像海嘯,我們就愿意,老師們有這覺悟,多少都是自己的心意,可現在的捐款都成了強制性的,說扣就扣。”
對各級政府的強制性借款和捐款,教師們從起初的呼吁和抗議,變得麻木而無奈。“我們正當的收入,卻不征得我們同意,說扣就扣了。事后通過各種渠道打聽,才知道這些錢干什么了。”很多教師對記者說,老師們一開始也找政府要,可去很多次也沒什么反應,時間長了就失望了,現在對這些錢已經不指望了。
教師工資變成政府的“后備資金”?
“我們的工資好像不是自己的,變成政府的后備資金了!”教師們氣憤地說。各類“捐款”和“借款”,教師們都是事后才得知,也拿不到任何憑證。采訪中,縣、鎮有關部門對每筆扣資的去向也莫衷一是,“誰扣的誰清楚”是記者得到的普遍回答。
記者發現,平定縣農村教師工資之所以被隨意截留,主要原因在于教育人頭經費的多級管理。
據平定縣教育局局長郝建平介紹,教師工資由縣、鄉兩級財政發放。縣直學校教師工資由縣發放,鎮、村兩級教師工資經鎮財政撥付聯校,再由聯校將其撥至教師工資賬戶。“市里借錢不和我們打招呼,我們借錢也不打招呼。”一些鄉鎮干部說,商量就扣不成了,每次扣錢由鎮領導商量決定。
“縣里不直接扣工資,可一個命令就管用。”在陽泉市、平定縣政府的“指引”下,為建設工程隨意克扣教師工資變得理所當然。某鎮一位領導說,建平定四中時,開了個動員會,他當場就捐了500元。捐款分幾個級別,有個明確標準,黨政干部一把手是500元,副科級300元,一般工作人員200元。“老師們是不可能自愿捐的,每人都按一般工作人員標準扣了200元,具體是聯校操作的。”事實上,財政供養者大半為教師,由此算來,平定縣4000多名教師,捐款80多萬元,占個人捐款總數八成多。
記者發現,僅分管幾個學區和數所中學的鎮聯校,利用手中對教師工資的撥轉權,以各類捐款為名克扣教師工資。對聯校扣錢作捐款一事,很多鎮負責人也被蒙在鼓里。聯校以各類捐款為名扣老師工資,但捐款到底收了多少,用在什么地方,只有聯校幾名負責人和會計知道。巨城聯校校長肖海峰說,聯校管2個學區和2所中學,“獻血基金”類捐款,就由聯校校長與學區主任、中學校長等幾人決定,扣完再由他們通知。
莫讓工資克扣成為農村教育新困境
“如果扣的太多,我們可就不能安心教書了。”采訪中,教師們對工資克扣現象表現得很容忍,但憂慮之情溢于言表。與過去困擾農村教師的拖欠工資相比,工資克扣數量少教師們尚可忍受,但他們普遍擔心克扣行為因得不到遏制而變本加厲。
山西省委黨校公共管理教研部教授劉樹信指出,這種克扣工資比攤派更嚴重,實質上是對合法財產的一種掠奪,這不但破壞了政府形象,嚴重影響了干群關系,還違反了有關法律。發展教育和城市建設都是為民造福,這都是政府該干的,但有些政府財力達不到,就想到了自己特殊的政治資源——權力,用過去傳統的計劃經濟下的辦法,去攤派,這是國家明確禁止的,雖然變了名目——借款或捐款,說穿了也是攤派。
劉樹信認為,在這種情況下,教師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接受了,頂多發兩句牢騷,實際上心里不滿。這種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就可能爆發出來。政府應及時發現問題,盡快消除事件隱患。
紅衛小學的教師們建議,各級政府應對教師工資加以尊重和保護,給教師足夠的自主權。聯校應以業務指導和管理為主,沒必要掌控教師工資。一些校長和教師建議,應收回聯校對人頭經費的轉撥權,通過有關規章制度,為教師工資設立保護屏障,以免出現繼拖欠工資問題后,大規模的克扣農村教師工資現象。郝建平表示,縣里正研究統一管理教育經費,減少流經環節,以免教師工資被拖欠、被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