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一種最原始的力量

水面上碎碎的陽光在窗前的柳葉間蹦跳，小貓在一張靠墻的小木凳上酣睡良久，全無醒來的跡象。那是去年夏天一個雙休日的午后，妻有事外出了，兒子在洗澡，“爸，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呢！”我光著上身走進浴間，兒子不失時機地摟著我，很親昵，很神秘地說，“爸爸，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行嗎？”我心一動，小不點有什么花花腸子，“行！”“你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說吧，爸爸從來不當叛徒”兒子還是不放心，到嘴邊的話又退了回去了，赤條條的身子冒著熱氣，水珠從頭頂一直滑到腳后跟，身材顯得飽滿而勻稱。真的，這小子赤裸的時候更像一只靈動的小狐！午后的時光分外的細柔而溫馨，和赤條條的兒子在一起，生活真的很美。我摟著兒子，再一次鼓勵道，“男子漢大丈夫，光明磊落才對，講起話來何必吞吞吐吐，拖泥帶水呢？”我一連說了幾個成語，無非想給兒子擴充點詞匯而矣。可兒子還是欲說還休，我張目環顧，連蚊子的影子也尋不到，四壁的磁磚靜靜地泛著青白的光，屋里除了我們父子倆，還是我們父子倆！至多還有那只睡得正酣的小貓，父子倆在這很狹窄的空間里，仿佛兩只蜜蜂躲在花蕊里。兒子又神秘兮兮地讓我把浴間的門也關上，我說干嗎？兒子提出和我拉鉤，在我保證不說出去的情況下，才十分小聲地附在我的耳邊，“爸爸，我喜歡上了樓下的那個叫丹丹的女孩子了，她也蠻愛我的呢……”

天哪！早戀！這個在報刊上頻現的詞在我腦子里閃過一道弧線。樓下那個扎著兩只羊角小辮，小蝴蝶一樣活潑、花朵一樣甜蜜的小姑娘浮現在我的眼前了。母親曾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過，“細魚也有細肚腸！”今始信也！真的，才10歲的兩個小不點，清純得像天空一樣湛藍，現在也蒙蒙朧朧的有了“凡心”了。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兒子曾問我《西游記》里，天蓬元帥豬八戒對嫦娥動了“凡心”是什么意思啊，我隨口一句，就像當初我對你媽！想不到我無意的一句話，竟然給兒子性啟蒙了，現在這兩個小不點才10歲，都屬狗，本該是兩條忘情嬉戲的小狗啊！歌德說，小孩子對壞事比狗還要靈敏，良言啊。我心中直想笑，但還是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很平靜地摸摸他的頭說，很好啊，喜歡上她是好事啊，能告訴我原因嗎？兒子這回的羞澀像風歇之后的水波紋淡去了。 “你知道嗎？這個暑假我們分在一個班學英語呢？”我略一點頭。兒子繼續道“丹丹人長得漂亮，英語學得比我好多了，而且樂于幫助我。“我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了，心想：行啊，你小子。轉念一想，這事還真不能讓孩子媽知曉，否則不但孩子說不清，我自己也不能說服她，少不了一頓好訓，才這么豆大的人，就早戀！打，不打不成人，如果那樣對孩子自信心、自尊心傷害該多大啊，那一刻，我面對的仿佛是馮驥才筆下的珍珠鳥——那些害怕人的眼光，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好奇，從綠葉中探頭探腦地伸出嫩紅色小嘴兒的小雛兒們。真的，我不敢驚動兒子那顆荷珠般滾動著的童心啊。我輕描淡寫地說，“你喜歡她，就喜歡她唄，她成績比你好，你要向她學習才對啊，孔子說見賢思齊知道不？”“又是孔子，你們大人為什么總拿孔子壓人，孔子死了二千年，老師還要我們背孔子語錄，呵呵，孔子，孔子是我們小朋友的恐怖分子！”他沖我頑皮地笑了笑，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開成了甜蜜的花骨朵兒。我說，“你小子正經點，你成績沒有她好，手不勤洗，有細菌，說不定丹丹會嫌你呢？”“你放心，今后一定勤洗手！”“美女愛英雄啊，你的英語能超過她嗎？”“能！”孩子的回答明亮而又干脆，在我看來是前所未有的驚天動地了。

兒子真的變了，和身邊的男生打架也少了，對女同學很友好。還常幫助一些怕臟的女孩子洗毛筆，打掃教室呢。妻子笑說，從小就知道憐香惜玉，長大風流了得啊。我說對美好的東西懂得珍惜的人才是一個真正的人啊，這小子長大了八成有紳士風度呢，我笑得不能自禁了。可喜的是現在兒子成績突飛猛進，學英語的勁頭更足了，小小的年紀，好像有什么使命似的，天天起大早，獨自打開收錄機，鸚鵡學舌般跟著讀、背、寫，從不偷工減料。老師奇怪地問我，原來很貪玩的小毛猴兒，一轉眼換了個人似的，怎么回事呢？我笑了笑寫下了文章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