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王欣華的爸爸兩個人加起來才只上了九年學,所以兒子欣華從中國最好的大學——北京大學,考入亞洲最好的大學——日本東京大學后,一些人知道他的父母才讀過這么幾年書后都很吃驚——“你們是怎樣教育孩子的?”
是啊!我們是怎樣教育孩子的?
文化水平有限、經濟實力“饋乏”,使我們無法給孩子很好的啟蒙教育,能做到的就是不給他太多的壓力。當孩子長大成人后,我才明白“不給壓力的啟蒙教育,竟然也是一種非常科學的教育手段。”
4歲男孩和拆爛的收音機
兒子小的時候,家里買了一個收音機。兒子對它非常感興趣,經常將收音機擺弄來擺弄去。有天下班回來,我發現小華手中拿著一把螺絲刀,正在專心致志地“肢解”收音機。我等他過完癮了,才走上去以輕松的語調詢問情況,肯定了他求知的態度,看到孩子天真的笑容,我心里很欣慰。畢竟,孩子好學的態度是最為寶貴的,那是無價的,是用多少臺收音機都換不來的。如果我責怪或懲罰他,他的興趣很可能就會被打擊掉。
兒子4歲那年,可憐的收音機終于走到了它生命的盡頭,小華扯斷了所有的電線,連磁石都卸了下來。一開始我并沒肯定是兒子干的,這項“工程”對他來說有一定難度,但“作案”手法“殘忍”,又很像是他。于是我開始“突擊審問”。兒子裝著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矢口否認動過收音機。于是我欲擒故縱,先跟他聊一些不相關的事。等他高興起來,放松警惕了,再出其不意地問:“磁石好玩不?就是收音機里那個。”
“好玩!”
“好玩你就把他拆了?”
兒子發現上當,一下子傻了眼。
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態度,我狠狠打了兒子一頓。我告訴兒子,一時糊涂淘氣過了頭,不是打他的主要原因,但是絕不能向媽媽撒謊。我不反對他拆收音機,但反對他撒謊。
4歲的兒子,能夠把收音機拆爛,其實挺讓我自豪的。那時候,小華的淘氣是出了名的,可我們并沒有對他的活動加以限制。總覺得應該讓孩子順著自己的天性自由發展。因此,小華的幼年是在近乎自然的狀態下度過的。
“如果孩子的興趣和熱情一開始就得到順利發展的話,大多數孩子將會成為英才或天才,這就是早期教育。”一位叫木村久的日本教育家這樣說。
孩子的成長需要美麗的謊言
我們平時教育孩子不要撒謊,但有時候孩子的成長也需要美麗的謊言,孩子的成長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每一階段都有著不同的需要,家長要善于發現孩子的優點并及時鼓勵孩子。
兒子愛好畫畫,但畢竟年齡小,耐性差,有時畫著畫著,把貓畫成了虎,把雞畫成了老鼠,左看右看都不像,氣得摔筆撕紙,不想再畫了,我耐心地引導他,告訴他,剛學畫畫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要媽媽來畫,還畫不好呢。在我的鼓勵下,兒子又拿起了畫筆。一次幼兒園選幾位小朋友參加全市繪畫比賽,兒子落選了,十分沮喪。
怎么辦呢?沒有什么高招,我只得編了一個美麗的謊言。我對他說,我剛好遇上了你的美術老師,老師說,你的畫畫得很好,只是名額有限,那幾位被選上的小朋友天天堅持畫畫,若你也能每天畫一幅畫,進步肯定會比他們快,下次肯定能選上。于是兒子堅持畫了下來,后來,也終于如愿以償了。
美麗的謊言不能濫用,更不能歪用。面對孩子的陋習,只有走進孩子的心靈,在尊重和理解孩子的前提下,美麗的謊言才能真正美麗起來,帶給孩子積極向上的力量。
美麗謊言,其實就是一種教子謀略,在孩子遭受挫折想放棄的時候,不是給他壓力,指責他,強迫他堅持下去;而是給他動力,用巧妙的方式引發他的興趣,激起他天性中那些不甘失敗的意識,讓他鼓起勇氣自己去爭取,去努力,這樣往往可以使孩子揚長避短,收到預期的教育效果。
飛翔的汽車和綠色太陽
兒子剛進幼兒園的時候,在一次美術課上“閉門造車”,埋頭畫了一個綠色的圓,上面漂浮著一個橡皮似的東西,老師很奇怪,問他是什么,他說是太陽和汽車。
“太陽和汽車?這太陽怎么是綠色的?汽車連輪子都沒有怎么跑到太陽上面去了?”
兒子傻笑不答,低頭繼續畫。
放學接孩子的時候,老師告訴我這件事,我一開始很奇怪,想到兒子不至于這么笨,但很快就高興起來——兒子開始“創畫”了。美國孩子畫完后,只問“好不好”?而中國孩子喜歡問的是“像不像”?
“好不好”意味著問你創造得怎么樣。“像不像”意味著表面的摹仿思維,問你“抄”得怎么樣。兩者高低立判。
可兒子居然能畫出綠色的太陽,沒有輪子的汽車和錯亂的空間關系,真讓我刮目相看。我讓老師在第二天表揚了兒子。盡管從老師的角度看這幅畫糟糕透頂,表揚兒子只是為了鼓勵一下這個全班最小的小朋友。
我由此深信兒子是有創造力的。創造力不是“教”出來的,而是每個孩子天生就具有的,只要你肯去鼓勵、培養。可悲的是很多人意識不到這一點,將孩子的創造力當作“異端”、“不正常表現”加以否定和壓制,以至于孩子逐漸流于平庸。
后來兒子漸漸長大,在做很多事的時候保持頭腦的靈活,挑戰了常規,并“造”出了符合實際的新途徑和方法,在整個學生階段,兒子表現得卓爾不群,個性斐然。感謝那輛“飛翔”的汽車和綠色的太陽!
兒子和他的“小胡桃殼”
兒子上小學二年級時,我每天送他到電車站,這段路程大約有十幾分鐘,一天,我突發奇想,想試試兒子的創造力,就讓他講個故事給我聽。他略想一想,就開講了:“我給你講一個《小胡桃殼歷險記》。
……從前,在一塊綠綠的草地上,孤零零地長著一顆胡桃樹,樹上只剩下一顆小胡桃了。小胡桃是個奇怪的孩子,他的殼一心想去探險,他的仁偏偏哪兒都不去……”
真不能小看孩子,他居然堅持了好多天,越編越長。他的創作絕對是現實主義的,在學校里學了《小學生日常行為規范》,故事里就會有田鼠爸爸批評小胡桃殼不學習《規范》的情節,他到醫院去看過牙齒,他的故事里就有了胖頭魚在揮舞著兩把鉗子的螃蟹大夫診室看牙齒的情節,而護士全由蝦小姐擔任,她們每人都拿著兩把纖細的小鉗子。
故事的最后,兒子讓小胡桃殼回去找到了小胡桃仁,跳進去給她講自己的故事。第二年,在那塊地方,長出了一棵小胡桃。胡桃樹媽媽知道是自己的孩子,以后會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后來,我把這些全都用筆記了下來,不為發表,不為炫耀,只是記下兒子的創作,免得他講過就忘了。寫完一算,居然有萬余字。我想,等兒子17歲生日的時候,我要把這本手稿送給他,讓他閱讀自己寶貴的童年。
這一天終于到了,他接過手稿,滿臉疑惑地翻開來,念道:“《小胡桃殼歷險記》?什么?這是我的作品?我還編過這么幼稚的東西?真是我的?”他的神情轉為驚喜。
“是呀,這是你的第一個長篇?那時你還不會寫這么多字,媽媽就幫你記下來了……”
“哎,媽媽,為什么當初你沒拿去發表呢?”
“我想等你長大了,成了家,自己把它畫成動畫片、連環畫……你的理想不是要讓中國的漫畫超過日本的嗎?從編好故事開始。”
就在那次生日后不久,兒子收到了北大的錄取通知書。
再后來,兒子真的去了那個漫畫的國度,想起了兒子的《小胡桃殼歷險記》和他那歷歷可見的孩童面容。我不得不感嘆歷史的偶然性。我沒有刻意地要求他去做什么,可他卻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成功,也證明了我這種“無為而治”的教育方式的成功。
如今,遠在他鄉的兒子,你還能想起媽媽的禮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