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掌握山西武力
鋪墊升遷路
閻錫山等人回國之時,山西已給從日本回國的同盟會革命者提供了一個活動的舞臺。
自閻錫山1904年赴日留學之后五年中,山西和全國一樣,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1901年《辛丑條約》簽訂后,清政府把賠款4億5千萬兩白銀分攤到各省,山西每年負擔賠款116萬兩,有的地方還有教案賠款,加劇了對人民的盤剝,逼迫得廣大群眾再也無法存活下去。于是,1905年,絳縣發生了哥老會(又稱江湖會)反抗官府的斗爭。1906年,左云縣發生了群眾反對教會壓迫的斗爭。1905年爆發的山西人民收回被英國福公司掠奪的礦權斗爭,經學生罷課,山西留日學生聲援,社會各界抗爭和反復談判,終于在1908年取得了勝利,贖回了礦權。
此時,山西革命勢力也發展較快。據《閻錫山早年回憶錄》記載:“當辛亥革命的前夕,山西軍隊分新軍和舊軍兩部。新軍為一個混成協(旅),即第四十三協,下轄步兵兩標(團),騎兵炮兵各一營,工兵輜重兵各一隊(連)。姚鴻法任協統(旅長)后,將騎兵營和工兵隊撥歸一標代管,炮兵營和輜重隊撥歸二標代管,全協共4000余人,悉住太原。舊軍為巡防隊13個營,亦共為4000余人,除分駐綏遠、大同、代州(代縣)、平陽(臨汾)者外,駐太原者計3個營?!币蚺f軍十分保守,不易向革命方面轉變,所以同盟會把爭取陸軍學生和運動新軍作為工作的中心和重點。1905年,同盟會員榮炳從日本派遣回晉,從武備學堂里發展了一批學生入會,這些學生如王嗣昌、常樾等已由該學堂畢業,在新軍中擔任排長、隊官等職,在新軍中撒下了革命種子。此后,留日學生中的同盟會員不斷回國,在做群眾工作的同時,不斷運動新軍,有的還在新軍中有了職務。特別是早年在奉天(沈陽)住過師范學堂、后追隨宋教仁參加革命的山東曲阜縣楊彭齡,在膠東進行革命失敗后,根據設在煙臺的同盟會北部支部的指示,來到太原進行工作。為了掌握武裝力量,他打入新軍第八十五標二營當兵,后升正目(班長),秘密發展了不少士兵加入同盟會,還和同排的8個班長結拜為兄弟,為新軍的逐漸革命化和給太原辛亥起義打下了好的基礎。山西崞縣西社村(今屬定襄)人續桐溪(字西峰,1880—1926),從山西大學堂肄業后,申請加入同盟會,后回鄉創辦了川路學校,宣傳革命,教授兵法,派王建基、徐翰文、弓富魁等到塞外開展革命活動,將活動范圍從定襄、崞縣(今屬原平市)擴大到綏遠(呼和浩特)和包頭一帶。1907年,他還曾密謀發動反清起義。在晉南,同盟會員景定成、何澄、李鳴鳳等,以創立教育會、經營西藥等公開活動為掩護,廣泛聯絡各縣之會黨,秘密制造炸彈,同陜西革命黨人聯系,準備反清起義。同盟會員王用賓(字太蕤、利臣、理成,號鶴村,猗氏即今臨猗縣黃斗景村人,1881—1944,1901年考入太原府辦學堂,1902年調入山西大學堂中齋,1904年留日,先入鹽倉鐵道??茖W校,后入日本政法大學法律科,1905年10月加入同盟會,不久即任山西分會負責人,在日曾與景定成等創辦《第一晉話報》、《晉乘》,宣傳革命),從日本回國后,于1907年在太原創辦了《晉陽公報》,熱烈鼓吹革命,無情揭露清政府的黑暗。同盟會山西支部把該報當作自己的機關報,晉陽報館也成為革命活動的總機關。
上演壯闊革命活劇的大舞臺已經高高地筑起來了,但是像要考驗有志的革命者似的,1909年閻錫山回國之時,革命事業恰恰遇到了極大的困難。孫中山、黃興于1906年到1908年發動的反清起義,一次次都失敗了,加上海外資金告罄,籌款十分困難,黨內出現分裂,許多同盟會員充滿沮喪,打不起精神。孫中山在所到的鄰國都遭驅逐,被迫遠走歐美。而此時的清朝政府像一只被打昏過去的困獸又緩過氣來,為收買人心,挽救滅亡,開始了預備立憲的活動,在各地紛紛成立咨議局,動輒拉上數萬人或幾十萬人簽名上書,輪流伏闕請愿,大造立憲輿論,企圖以聲勢壓倒反清勢力。當此之時,要登上時代大舞臺扮演一位有影響的角色,就不得不審慎擇路。
工于心計的閻錫山對于形勢是清楚的,對于自己的發展也是頗有想法的。他不愿做無為之輩,不愿意當無名小卒,而想當一名有權勢的像樣軍官。他清楚地知道,要在新軍里飛黃騰達,非依靠山西新軍協統姚鴻法不可,因為此人不僅將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其父姚錫光是清政府陸軍部侍郎(次長),在閻錫山等出國留學前,姚錫光曾給他們作過訓示,也算有過一面之交??紤]到這些,閻錫山便繞道赴京,在京等了兩個月,終于拜謁了姚錫光。他佯稱是留日回國學生的代表,表現得莊重、有學識且又很謙恭,結果贏得了姚的賞識。姚給兒子姚鴻法寫信,大夸閻錫山是個人才,要求另眼看待,加以重用。由于有姚家父子的扶持,閻錫山回省后果然官運亨通,先任山西陸軍小學堂(1906年由武備學堂改稱)教練,3個月后又升任監督。和他先后回國的,溫壽泉擔任了山西大學堂兵學教官,張瑜、馬開崧、李大魁(以上皆同盟會會員)、黃國梁、姚以價(革命同情者)等人,則被分派到山西陸軍督練公所任教練員。
任職之后,閻錫山便開始了新的社交活動,把拉關系、提高個人地位當作關系自己前途的一件大事,經常往五大衙門跑個不停。山西省咨議局議長梁善濟,過去同閻父書堂有過交往,閻錫山視之為父輩。副議長杜上化,字子誠(1850—1922),山西靈邱人,13歲中秀才,有神童之稱,八國聯軍侵占北京之后,曾組織民團維持治安,以防散兵游勇擾害地方,在社會上有聲望。閻錫山經常拜訪梁、杜二位議長,博得了他們青睞。為了接近梁善濟,他特意找到了梁的門生、咨議局秘書邢殿元(字善章,定襄城內人,留日學生,同盟會員),訂了“金蘭之交”,由邢在梁面前吹噓自己。同時,閻還設法和巨商渠本翹、紳士谷如墉以及新軍混成旅管帶夏學津接近,取得了他們的好感。尤其是梁善濟和夏學津,常常在巡撫丁寶銓面前為閻錫山說話,使丁對閻產生了信任,把閻接納為門生。
從日本留學回來只幾個月時間,閻錫山多方活動,四處聯絡,廣泛接觸對自己有用之人,打通了不少關節,去掉了不少障礙,一條升遷之路便漸漸通暢了。
初掌軍權
1909年11月23日,清政府陸軍部為了對留日回國的士官生進行考核,召集他們在北京皇宮保和殿會試。當時,新軍的級別是三等九級:一等三級為正都統、副都統、協都統,是上級;二等三級為正參領、副參領、協參領,是中級;三等三級為正軍校、副軍校、協軍校,是下級。上諭巡撫部院,對會試過的士官生要盡先重用。山西的會試者都獲得了較好的成績,溫壽泉名列優等,奉上諭賞給陸軍炮兵科舉人并授副官校(中尉);黃國梁、閻錫山、姚以價、張瑜、喬煦,賞給陸軍步兵科舉人并授協軍校(少尉);金鳳巢、張維清、馬開崧,賞給陸軍馬兵科舉人并授協軍校;焦純禮賞給陸軍輜重兵得舉人并授協軍校?;厥≈螅瑴貕廴惶嵘秊槭〖壒芾碥娛伦罡邫C關山西督練公所幫辦兼陸軍小學監督,黃國梁和閻錫山分任新軍第八十五標和第八十六標教練官(副團長),其他人的職務也都有所升遷。
1910年,是山西革命勢力逐步發展、閻錫山等人向更高軍職苦斗的一年。這年春天,同盟會大同支部在呂祖廟正式成立,發展了不少會員。傅作義、續范亭、楊維翰、賈鉞等人也于春季,被錄取到山西陸軍小學堂第五期學習。
這年夏天,八十五標標統齊允,雖是滿人,但很無能,且有貪污腐化行為,因而被撤換,由黃國梁接任標統。

這一年,革命黨人得到了顯示力量的機會。早在上年,清政府頒布了分期禁煙令,規定6年以內禁絕鴉片。提前禁絕的省份,行政官員可得特獎。為了邀功受賞,山西巡撫丁寶銓誑奏山西境內鴉片煙苗已經禁絕。而交城、文水兩縣農民因秋季歉收,種麥失時,為亡羊補牢,播種了大片鴉片煙苗。1910年春季,雨水適時,煙苗茁壯,葉茂花繁,交、文兩縣到處開滿罌粟花。恰在此時,清廷要派人來山西查煙,巡撫丁寶銓十分驚恐,急派新軍混成旅管帶夏學津帶兵兩營五六百人于3月13日駐扎在開柵鎮,幫助交、文兩縣知縣鏟煙,分兵分段,督令根除。當地民眾環跪哀求,人越聚越多,性格粗暴的夏學津,不善于陳兵勸導,寬猛兼施,反而以為自己是個巡撫的親信(其妻風流妖艷,人稱夏姬,日常出入撫署,傳說拜丁為義父,人們對其曖昧關系多有議論),在民眾嘩噪時,便下令開槍,死傷三四十人,同時威逼群眾,毀去了所有煙苗。這就是全國震驚的“交文禁煙慘案”。事件發生之后,丁寶銓上奏誣指民眾為匪,并保舉夏學津升任八十六標標統,激起了全省人民的憤怒。同盟會趁此機會,決定揭露事實真相,除掉丁、夏,達到進一步控制新軍的目的。
交文慘案發生之后,《晉陽公報》總編纂王用賓認為案情重大,便密囑該報訪員崞縣人張樹幟、陽曲人蔣虎臣,驅赴肇事區域,實地察訪,寫成緊要新聞,披露于報端。丁撫巡對此既惱又怕,深夜即把該報總理、猗氏人劉綿訓傳入署內,加以訓斥,要求以后不許再加報道。當時劉雖然在輿論界,但又是法政學堂監督,處于丁的控制之下,因而當面頂駁。回報社后,與王用賓商量,認為人民遭受如此摧殘,不能不為人民說話,遂決定:由劉登載聲明辭去報社總理之職,暫由王用賓兼代,至于交文慘案報道,不僅不能予以更正,還應盡人民喉舌的職責,繼續刊登。第二天黎明,劉便登車離晉。丁寶銓見當日報紙僅登啟事數則,新聞未予更正,便十分震怒,下令將訪員張樹幟、蔣虎臣交陽曲縣衙看管,對支持報社的咨議局議員臨晉人張士秀,誣以“挾妓逞兇”罪捕交法庭,判刑二年,解回原籍監獄執行。丁寶銓鉗制輿論,僅能及于山西,而漢口《中西日報》、上?!渡陥蟆芬约案鞲穲蠹垼M情報道此案,還有報紙揭發丁與夏學津之妻的不正常關系。丁在此時,見事已難以掩蓋,便專折奏參業已離晉的社報總理劉綿訓,捕拿報社總編纂王用賓。王知自己不能立足,便秘密離晉到石家莊,寫出《正告山西咨議局》社論一文數千言等,交陪他前來的報社發行人、虞鄉人尚德潛回太原當晚刊印。稿既脫,王用賓即東渡赴日。丁正欲大興黨獄,豈料事被御史胡思敬奏參朝廷,清政府于1910年5月15日(宣統二年四月初七日),始奉上諭給丁寶銓以降職留任處分,夏學津受撤職處分,永不敘用。后經景定成(梅九)于1911年春在北京創辦的《國風日報》一再揭露丁寶銓的罪行丑行,清政府最終于1911年6月28日(宣統三年五月二十二日),奉上諭“以山西巡撫丁寶銓因病奏準開缺”,將其調出了山西。
這場斗爭,既斗倒了壞官吏,使同盟會取得了群眾的信任,積累了斗爭經驗,又給閻錫山等一批革命人員掌握武力開辟了道路。
丁寶銓調離山西,陸鐘琦接任山西巡撫。第四十三協統姚鴻法調任山西督練公所總辦,譚振德接其協統職務。閻錫山擔任了第八十六標標統職務。姚以價擔任第八十五標二營管帶之職,閻錫山推薦寧武縣人南桂馨(字佩蘭,1884—1967,同盟會員,曾在山西大學堂西齋學習,1907年赴日入警察學校,1908年回國,曾任神池縣自治傳習所所長,太原禁煙局委員等)任第八十五標軍需官。仇亮、常樾到陸軍督練公所擔任科員。同盟會在新軍中增強了力量。
掌握軍權之后,閻錫山等人便抓住時機開展革命運動。他在《閻錫山早年回憶錄》中說:
“姚協統鴻法雖非革命黨人,但與我交情甚篤。他升任山西督練公所總辦(主管全省兵事者)后,曾向我說他已與北京方面洽妥,我出5000兩銀子,他所遺協統之缺由我任升。因為他父親時為陸軍部侍郎(次長),他向陸軍部主管人說此事,甚有把握。丁巡撫寶銓、梁局長善濟亦皆勸我出此。我則以革命的事全在下層,離得下層遠了,即不好組織革命力量,掌握革命行動,遂婉謝之。
“為進一步使兩標新軍革命化,我與盟友趙戴文、溫壽泉、南桂馨、張瑜、喬煦、常樾日夜密謀,決定一面發起成立山西軍人俱樂部,表面上研究學術,實際上團結革命同志,暗中鼓動革命。一面組織模范隊,表面上作訓練的表率,實際上作起義的骨干。
“我第一次回國時由日本帶回之炸彈,一直由我們的同志保存到辛亥革命的前夕。本來打算以一顆由王建基、徐翰文攜綏遠,一顆留太原,俟秋季祭孔時,同時分炸綏遠將軍與山西巡撫。嗣經再三斟酌,此種舉動之后果,非我們所能把握,不若運用軍隊成功,再舉義旗,在革命前途上更為有利,且能符合同盟會全般革命計劃,遂即決定中止?!?/p>
閻在回憶錄中提到的模范隊確實是施行了。為了進一步掌握軍隊和提高軍隊的質量,閻錫山和姚鴻法、黃國梁制訂了整軍計劃。其一是在八十五和八十六標中各設一模范隊,選拔優秀士兵訓練半年,任各標下級軍官。閻錫山等人根據同盟會意見,趁機把會員王嗣昌、張德榮調為模范隊長,并發動優秀青年充當模范隊士兵。保定陸軍速成學堂畢業的張培梅、趙守鈺、路福保等同盟會員,分別在模范隊中任職,該隊事實上就由同盟會掌握了。二是以征兵代替募兵,逐年征召農村青年入伍,淘汰老兵。在淘汰老兵過程中,不少營、隊的領導崗位被同盟會員所占據。就這樣,同盟會逐漸地加強了對軍隊的控制。
密謀起義
時間進入1911年10月,裁撤老兵工作到了關鍵時刻。實施征兵代募兵計劃,雖給同盟會補充自己勢力進入軍隊創造了機會,但不少老兵因受同盟會影響而同情革命,其中不少人已是同盟會員,有些還是正目(班長),他們被裁汰離隊,又是同盟會的一大損失。對多數老兵來說,退伍意味著失業,因而都不想離開部隊。同盟會看到這種情況,便研究對策。閻錫山認為,已決定的計劃不容更改,只能另想辦法,把裁下來的人安插到巡防隊(舊軍)里去。
南桂馨認為閻的對策也不妥,應該另想辦法。最后決定籌集幾千兩銀子,到綏遠后套一帶購買土地,建設農莊,集中地把老兵安置在那里,無事時從事生產,使之生活有保障,萬一有事,也能很快組織起來,形成一股有戰斗力的隊伍。同時決定,在太原到綏遠后套農莊的沿途,開設旅棧,既安置老兵,又可便利傳遞消息和聯絡。退伍老兵對此表示滿意。
10月6日(農歷辛亥年八月十五日),是傳統的中秋節。同盟會為進一步聯絡退伍老兵,由南桂馨、楊彭齡、王嗣昌、李成林、楊沛霖等出面,召集第八十五標第一、二兩營準備退伍的軍官80余人,在太原城內察院后德盛園飯莊為大家餞行。這些老兵中有正目王澤山、王致嘉、郝富珍、高永勝、劉得魁、于鳳山、謝得元、柳殿魁、梁俊玉、魏斐然、馬孔青等,以及兩營營鋪經理和一些傾向革命的老兵。他們以“從事革命,誓不背盟”為誓詞,歃血飲酒,宣誓結盟,表示被遣散之后,只要一聲令下,便就地響應,為革命出力。這次集會后不到四天,武昌起義爆發。姚鴻法怕在此時遣散老兵激起兵變,便不敢宣布遣散老兵的命令。這些老兵也因這一次已經流產的遣散,在同盟會的組織下,團結得更緊密,對清政府的怨恨更加深,所以在后來的辛亥太原起義中,成了革命的骨干,有的人甚至捐軀犧牲。
1911年10月10日(宣統三年農歷八月十九日)的武昌起義,對太原軍政官吏的震撼是十分強烈的。10月22日(農歷九月初一日)的陜西起義,更給山西統治者以巨大的沖擊。在山西,清政府的最高官員是巡撫。巡撫陸鐘琦,是順天府宛平縣人,祖籍浙江瀟山,進士出身,這年10月6日(農歷八月十五日)才由江蘇省布政使任上升調到太原,7日就職。在他下面的官員有:布政使王慶平,又稱藩臺,管理財政;提法使李盛鐸,又稱臬臺,管理司法;提學使駱成驤,又稱學臺,管理教育和考試;勸業道王大貞,又稱道臺,管理實業;巡警道連印,又稱道臺,管理治安。以上官員又統稱六大憲。此外,有太原知府周渤,1909年成立的山西省咨議局,是民意機關,議長、副議長分別是梁善濟和杜上化。

在軍事方面,有1905年設立的山西督練公所,此時總辦為姚鴻法(一說姚是參議官)。軍隊分為舊軍和新軍。
舊軍是清末裁汰綠營后,改練的巡防隊。山西巡防隊有三路:前路巡防——由太原鎮總兵統領,駐臨汾,河東、上黨地區各州縣為其巡防地面;中路巡防——由大同鎮總兵統領,駐大同,韓侯嶺以北,外長城以南為其巡防地面;后路巡防——由綏遠將軍節制,口外7旗為其巡防地面。各路巡防隊原則上每路7旗,每旗300人,旗分左、中、右三哨,每哨100人。
此外,在太原的舊軍,有太原撫標,即巡撫衛隊;巡防馬隊一營,管帶是譚金標,駐小二府巷營盤;新滿城(今新城街)守衛隊,共一旗兵力,由城守尉增禧率領。在太原的舊軍共700余人。
新軍是由巡撫直轄的參將巡防七旗改編的。1909年12月以前一直使用常備軍混成協名稱,1909年12月開始叫暫編陸軍第四十三協。此時,協統是譚振德。譚畢業于北洋軍官學校,是清廷陸軍大臣蔭昌的門生,曾任第四鎮標統和云南新軍的協統,此人愛打小報告,巴結上級。蔭昌為控制山西新軍,特派他到山西督練公所任參謀處總辦。1911年夏姚鴻法升任督練公所總辦,第四十三協統領出缺,陸軍部便保舉譚和閻錫山為候選人,譚被選中。1911年8月13日(宣統三年六月十九日),奉上諭:“山西參謀處總辦譚振德著派充山西暫編第四十三協統領官,并賞給協都統銜?!?/p>
新軍共4500余人,駐防在太原城里和城外。黃國梁率領的第八十五標,標本部駐菜園村營盤,第一、二營駐狄村營盤,第三營駐崗上營盤。一、二營管帶分別為白文惠、姚以價,同情革命,只有第三營管帶熊國斌反對革命。閻錫山率領的第八十六標,標本部和第二營駐文殊寺(今東倉巷)營盤,第一、三營駐后小河營盤。一、二營管帶分別為喬煦、張瑜,皆為同盟會員,唯有第三營管帶瑞鏞為滿族人,反對革命。輜重隊、工程隊駐南門外,騎兵營駐滿洲墳(今晉陽飯店西南),炮隊駐菜園村。以上協直屬部隊中,騎兵營管帶、輜重隊隊官分別是馬開崧和焦純禮,都是同盟會員,炮隊隊官治堯、工程隊隊官殷銘、陸軍警察隊隊官李潤發、測量隊隊官張維清等,則同情革命或不反對革命。
巡撫陸鐘琦對同盟會在山西的活動早有耳聞,所以一到任上,便著人搜集同盟會員名單,到軍隊和各學堂里視察,觀察動靜,并派人修理城墻,嚴加防范。武昌起義消息傳來,他想到在新軍視察時看到多數官兵沒有留辮子,感到反清力量強大,心里就十分害怕。于是,立即和督練公所總辦姚鴻法、協統譚振德以及下屬衙門的高級官員研究對策,決定從大同調兩旗舊軍到太原守要害部門,調不可靠的新軍到太原城外駐防。陸親自到陸軍小學堂訓話,不許學生搞革命活動,命令該學堂總辦劉冠軍,在精營城墻(今精營街)上架一高竿,準備一盞紅燈,若發現有人造反就掛起紅燈,以便派兵鎮壓。與此同時,他還召來兒子陸光熙(字亮臣)到太原,以緩和與同盟會的矛盾。當西安起義于10月22日爆發之后,陸鐘琦更是坐立不安,急電駐平陽府(今臨汾市)的太原鎮總兵謝有功,集中部隊,加強河防,阻止陜西革命軍入晉。并決定分散省城太原的革命力量,把新軍第八十五標調往臨汾,第八十六標調往代州,而將分駐在山西南北各地的巡防隊(舊軍)各調一部回太原,以穩定省城。
面對急速發展的革命形勢和山西新軍即將分調異地的緊急情況,閻錫山想到同盟會在日本商定的“南響北應”的革命策略,心里十分焦急。他已經看到,革命與反革命兩大勢力已處于你死我活的尖銳對立之中,誰勝誰負尚難預測。于是他想出一個“文明改革”之策,即利用舊官僚梁善濟、姚鴻法等,設法讓巡撫陸鐘琦自動交權,以免革命發生。這樣,既奪得了權力,又避免了風險,可謂一件善事美事。閻的親信張樹幟在《山西辛亥起義日記》之辛亥年九月初五日早(即1911年10月26日)記事中,記錄了閻錫山這種“文明改革”的設想:
“是日(初四)晚間,樹幟又返商于閻君寓所。閻君云:茲事體大,非賴軍隊不為功?,F有時機可乘,撫臺陸鍾琦令駐城外八十五標統帶黃君國梁帶全標往韓信嶺南駐扎,以御陜省民軍。從此要求儲蓄金及水壺、水碗、毛毯等件。按征兵規則,每兵月有儲金二兩,統計約有兵餉七萬余兩?,F時庫款支絀,斷難如數發給。即開差軍用要品,亦難一時備購,以此藉口為罷兵不動計,陸撫必以違抗命令論。我等先發制人,乘此即殺八十五標三營惡劣之管帶(營長)熊國斌,縱陸撫派我全標軍隊出為攻打,我以同室不相操戈為辭,陸撫亦必以違抗命令論。我等乘此復殺本標三營管帶滿虜瑞榮(鏞),令三營兵士勿離原駐地點,各安秩序,一面令咨議局議長梁君善濟向陸撫呈明兵變情形,逼令陸撫出城派人護送,或城南小店鎮,或城北陽曲灣,令其暫住,以避危險。俟大局甫定,即護送歸籍。一面到咨議局大開會議,大舉都督,意在不傷一人,不毀一物,以收文明改革之效果。樹幟云:如此辦法甚善。閻君又云:君明日我同志等即向八十五標官長兵士宣布此意,我與該標統帶黃君(黃國梁)相契,暗相結合?!保ㄒ姟渡轿魑氖焚Y料》第19輯)
陸巡撫的兒子陸光熙也在這幾天拜訪過閻錫山。他們是日本士官學校的先后同學,但無深交,有人說陸光熙是同盟會員,有人說不是,但傾向革命。閻錫山在其《早年回憶錄》中這樣寫他們見面會談的情形:
“在山西巡撫陸鐘琦于武昌起義后,特召其子亮臣來晉,作緩和革命之計。亮臣與我是日本士官學校同學,但屬泛泛交,主張亦不接近,不過他知道我曾參加同盟會,且是鐵血丈夫團中人。他到晉翌晨,即訪我談話。一見面就說:‘我此次來,即為與兄研究晉省對武昌事件當如何應付。兄有意見,弟對家父尚可轉移?!耶敃r答復他說:‘武昌事件的真相,我尚不知,黎元洪究竟系為革命而起義,抑系別有原因,我也不明白。是不是我們現在談應付武昌事件的話,還有點太早?!终f:‘我們還可以再觀察幾天,不過我可以和你說,最后需要家父離開時,我也能設法?!倚α艘恍φf:‘這話說到哪里去了,你來,我們更說不到那樣的話了。’”
上邊是閻的一面之詞,而陸光熙的侄子陸鼎元則說,他聽說他“叔父陸光熙在武昌起義后,曾和閻錫山有過協議,約定由陸光熙勸乃父陸鐘琦交出政權,宣布山西獨立,由陸光熙主持山西大局?!保ㄍ醵稀蛾戠婄缸颖粨魯篮完懝馕醯恼蚊婷病?,見《山西文史資料》第3輯)
然而,一切都不像閻錫山預想的那樣,形勢越來越緊迫。一是山西有5000支德國制造的新槍,要借給河南3000支,隨帶子彈,且已運走一部分;二是要把新軍第八十五標和八十六標分別開往臨汾和代州,陸巡撫不僅不交權,而且下了一道死命令,限八十五標于九月初八(即10月29日)拂曉開拔,如不執行,即以殺頭論處。閻錫山開始懷疑陸光熙與他見面,是想敷衍住他,把運槍和調兵的事做成。到這時,他才不得不認真地考慮對策了。
策劃辛亥太原起義的緊急會議,于10月28日下午在太原五福庵黃國梁家中秘密舉行了。到會者有黃國梁、閻錫山、張瑜、溫壽泉、喬煦、南桂馨。
一個震動全國的事件就要發生了!
寫于199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