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院徽遭遇質疑風波

姚少寶

為迎接院慶80周年，北京故宮博物院于2004年征集院徽，在歷時一年的征集及網上評議后，于今年5月份宣布無果。然而7月18日，該院公布了直接委托北京理想創意藝術設計有限公司設計的院徽標識，此舉立刻引起業內外人士的廣泛質疑。

應征稿件無一入選

北京故宮，是世界上現存規模宏大的著名古代宮殿建筑群。1961年被列為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87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中國首批《世界遺產名錄》。故宮博物院成立于1925年10月10日，既是明清故宮（紫禁城）建筑群與宮廷史跡的保護管理機構，也是以明清皇室舊藏文物為基礎的中國古代藝術品的收藏、研究和展示機構。

為準確傳達故宮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促進故宮博物院形象建設，迎接2005年故宮博物院建院80周年，2004年5月，故宮博物院正式面向社會公開發布《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設計征集啟事》，公開征集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設計方案，征集活動歷時一年。

2005年1月19日，故宮表示截至2004年9月30日共收到應征設計方案2788件，經過院徽評審委員會的初評，評出了6件入圍設計方案，并于隨后對這6件設計方案進行了公示。5月，故宮宣布包括這6件入圍方案在內的2788件作品無一入選。

隨后，故宮決定委托北京理想創意藝術設計有限公司為故宮博物院設計院徽標識。理想公司的設計方案獲得了故宮博物院方面的認同，認為標識個性鮮明、主題突出，歷史感與時代感兼具，構圖新穎、簡潔、醒目、端莊大方，具有很強的視覺感染力。事隔兩月后，故宮方面宣布委托北京理想創意藝術設計有限公司設計的新院徽出爐。

院徽公布引發質疑

2005年7月18日，故宮博物院宣布院徽正式啟用。根據故宮方面提供的材料，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設計取“宮”字形?！皩m”字的一點取材于“海水江牙和玉璧”的圖形元素，意含“吉祥如意、源遠流長”。海水托玉璧，取其珍如拱璧之意，象征故宮博物院擁有并妥善保管一百多萬件珍貴文物?！皩m”字的兩個“口”，正好符合紫禁城“前朝后寢”的建筑理念?！皩m”字的下邊不封口，寓意過去的皇宮是封閉的，今天的故宮博物院是開放的。

然而，正是故宮博物院院徽的造型、設計理念及說明等，在該院徽正式公布后，引起了參加院徽應征活動的眾多設計者們的質疑。

方浩，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藝術中心教師，作為一個先后9次走進故宮、對典藏著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故宮飽含深情的藝術愛好者，他在看到該征集啟事后，便開始努力回顧自己在故宮的所見所聞，并查閱資料，在勾畫了近兩百幅小草稿后，將3份自己得意的設計方案寄給了組委會。

但當看到故宮正式向社會公布的院徽后，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該院徽與自己的參征作品在設計理念、造型及說明文字上竟有許多雷同之處。方浩認為，故宮所啟用的院徽標識和自己的設計方案，都將漢字“宮”作為設計的主元素，院徽標識設計圖均以此為基礎展開；其次，兩者的設計理念也有一致性。故宮院徽標識中，“宮”字的兩個口，正好符合紫禁城“前朝后寢”的建筑理念，而在自己的設計說明中，也指出“構圖仿佛紫禁城的鳥瞰圖”。故宮標識中，“宮”字下邊不封口，寓意“過去的皇宮是封閉的，今天的故宮博物院是開放的”，而在自己的設計中，“宮”字也是不封口的，“設計造型猶如敞開的宮門，外框隱喻‘國字和寓意故宮是中國傳統文化向世界開放的窗口”。此外，故宮標識“宮”字的一點之外，三分之二設計面積依然是“金石刻印”的藝術形式，也和自己在設計中將“宮”字整體形象采用“中國印”的獨特藝術形式，有著本質的相同。

朱巖岳，方浩的大學校友，現為安徽工業大學工業設計系主任，他在看到故宮最后公布的院徽后，認為這一方案與自己的投稿從圖形到設計說明有多處相似。朱巖岳介紹說，2004年6月，故宮博物院向社會發出公開征集院徽標識的啟事，他在7月見到該啟事后，設計出了以“宮”字為基本元素，體現故宮特色、造型上把“宮”字的各筆演化成為矩形結構的院徽標識，并將該設計稿寄送至故宮博物院應征。

他將故宮公布的院徽與自己的應征方案相對比，認為二者在造型、筆劃相互距離、比例等方面確有相似之處，并且在設計說明上也存在相似。兩件作品在長寬比、底部平齊、外部線條的粗細及兩個口之間的距離等方面基本一致。

杭州市民白喜貴也稱，院徽和他的創意幾乎一樣。白喜貴在杭州做了10多年的玉器買賣。去年5月，故宮博物院面向全國公開征集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設計方案，得知這一消息后，白喜貴在征集時間的最后一天將設計方案通過特快專遞方式提交給徽標設計征集活動組委會辦公室，隨后就開始等待結果，但一直未有確切消息。7月18日，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啟用儀式向社會公開，并稱院徽系委托北京一家設計公司設計。白喜貴看到公布的新院徽和對院徽所蘊含意義的解釋時，感到十分驚訝。因為“宮”字形新院徽和自己設計的方案中“海水江牙托玉璧”的創意和構思幾乎一模一樣。

此外，還有一名來自香港的設計師洪清淇因同樣的原因向故宮白表達了質疑。2004年5月洪清淇將自己的兩套設計方案寄送給故宮參選。今年7月故宮公布新院徽后，洪清淇認為，新院徽與自己參選的一套設計十分相似，自己的設計方案與故宮院徽在設計理念、結構、設計風格和色系上具有極大的雷同。

故宮回復令設計者不滿

在院徽公布后，方浩曾致信故宮，表示該院徽與自己應征作品的共同之處。但故宮方面認為，以“宮”字形為基礎設計的方案，只要是設計人獨立創作，不構成侵權，因為“宮”字作為漢字是公用元素，在征集方案中有相當比例的作品是以“宮”字形為基本要件的，但都進行了不同的變形創作，各有特點。令方浩等人不解的是在院徽的設計說明中，明確表示：“宮”字的下邊不封口，寓意過去的皇宮是封閉的，今天的故宮博物院是開放的，而院徽中的“宮”字“口”是不是開的卻不甚明了。

朱巖岳在看到公布的院會后便立即向故宮發出電子郵件提出質疑，此后又兩次致電。但故宮給他的電子回復和方浩得到的解釋除了開頭的姓名外，幾乎完全相同，這種格式化的答復讓他們有一種被愚弄之感。

香港設計師洪清淇在致函故宮質疑后，故宮答復“不構成侵權”。洪清淇表示，故宮在接到投稿后不對設計師給予確認，在回復他的函件中也沒有加蓋任何公章，因此讓他感到“故宮對待投稿者的不尊重和行事風格的草率”。

目前，朱巖岳已向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法庭確認該公司在受托設計故宮博物院院徽標識時抄襲了他應征作品的實質部分，并判令被告故宮博物院停止使用2005年7月18日發布并啟用的院徽標識。此外，他還提出了對方向他賠禮道歉和賠償5萬元的要求。北京市二中院已經立案。朱巖岳認為，北京理想公司和故宮博物院共同侵害了他應征作品的署名權、復制權和修改權。朱巖岳稱，自己打官司不是為了幾萬塊錢的事，而是為設計界爭得該有的權利和名分，故宮也不能“店大欺客”。

同樣也將故宮告上法庭的香港設計師洪清淇認為，其實打這個官司要賠償不是主要目的，只是希望故宮能給社會公眾一個合理的解釋。對于上述訴訟，方浩是堅決的支持者，他表示將在參考上述審理的結果后，決定起訴事宜。

杭州市民白喜貴也表示，目前他正咨詢律師，并根據其他兩起涉及故宮院徽侵權案件的審理情況，再決定是否要跟進起訴。

院徽質疑遭遇司法空白

就故宮此次公開啟用的院徽標識，兩位故宮的職工明確表示，院徽給人的感覺不大氣，也無法承載故宮深厚的文化。

故宮的一位工作人員認為，故宮具有的厚重歷史應該能夠通過院徽得到部分體現，尤其是針對外國游客，但單憑這個院徽很難向外國友人宣傳中國古老的皇家文化。這位工作人員慨嘆說，為了院徽，故宮已經費了很長時間，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他個人認為，故宮應該設計出讓人一看就能在腦海內記住，且揮之不去的院徽，比如北大、清華的?；?，還有國家圖書館的標識等。

另一位工作人員則干脆認為，故宮院徽有些像北京大鐘寺內的大鐘圖案。他還覺得，故宮院徽的設計過程有些不夠民主，因為故宮是全國人民的，是世界共有的文化遺產，去年在網上為院徽征集意見的做法很好，盡管沒能選定，但不知此次為何不征集一下意見。

這位工作人員還覺得故宮院徽的出爐有“趕工期”之嫌，因為故宮博物院１０月份大慶，在經歷征集院徽無果而終的情況后，兩個月后又突然宣布啟用院徽的做法難脫“草率”嫌疑。

既是洪清淇代理律師又是朱巖岳代理律師的孫斌認為，著作權不保護創意也不保護已進入公有領域的公用元素，本案所涉作品都是建立在漢字“宮”這一公用元素之上，在這種情況下認定是否抄襲難度很大，但是本案的審理通過確立一種認定標準將在一定意義上填補司法實踐的空白，本案的兩位原告所涉作品在結構、造型、色彩等方面體現出其獨特獨創性和智力成果，應當依法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

有關專家表示，故宮博物院的院徽設計是否屬于抄襲行為目前尚難界定，而該設計在公布以后受到廣泛爭議也是不爭的事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設計界人士說：“院徽設計首先應以博物院為重點，在設計中體現博物院作為宣傳展覽平臺的特點，而該設計并未能凸顯這最重要的一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