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忘了不跳海了

濱崎芽子

西蒙剛來臺灣學中文沒多久，就遇上了一件棘手的事；他撞見了一個人企圖要跳海自殺，而西蒙碰巧就坐在離得很近的海堤上。

那天是這樣的：快晚飯時刻，西蒙決定到學校里的海堤上走走，吹吹海風，因為剛來到臺灣，除了上課有同班同學可以聚一塊兒以外，下了課，住校而又沒有任何交通工具的西蒙實在是無聊得發(fā)慌，只好一個人到處瞎逛。

那一天也是一樣的情形，正當西蒙打算坐在海堤上抽一根煙再去吃晚飯時，西蒙同時發(fā)現(xiàn)了兩件事：他口袋里已經沒有半根煙，還有，就是眼前站著一個看起來有點怪的人。西蒙決定碰碰運氣，跟那個人討根煙。

就這樣，西蒙真的很無意地闖進了那個人的自殺企圖里。

現(xiàn)在把西蒙用中文和英文告訴我的總總綜合起來后，事情是這樣的：

當時已經有一些人知道那個人鬧自殺，但是大家怕會刺激到他，雖然七嘴八舌地在勸說著，卻也都不敢太靠近他。而西蒙卻因為聽不懂中文，所以對于背景聲音是一片亂哄哄的也渾然不覺，兀自摸著口袋找著香煙。等他抬起頭來撞見一個人站在海堤上，心頭興起前往借煙的欲想時，西蒙總算也注意到了有些不尋常的氣氛了。當西蒙走過去，大家便七嘴八舌嚷嚷，于是這兩件事有了連結。而那個人呢，也開始淅瀝嘩啦哭了起來。

西蒙的中文實在是不能應付這種場面的，旁邊的人說什么，西蒙也半句都聽不懂。在我問西蒙那你怎么辦時，我跟西蒙正坐在學校草地上，由我教他玩中國象棋，于是西蒙就地拿起兩個棋子當做他和那個人，模擬起他們之間的走位來了。以下就是西蒙說的。

我裝著沒事一樣走近前去，等那個人一轉頭看我時，我就問他：“請問你有煙嗎？”那個人有點兒愣一下，幸好他聽得懂我的中文。我等他給我一根煙，結果他整包都丟給我，然后跟我揮揮手，叫我走開一點。可是，我身上也沒有火，所以我又走過去一點，我再問他：“請問你有火嗎？”那個人擦擦眼淚，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不過他還是掏了半天把火也丟給我。于是，我開始抽他給我的煙。抽了煙后，我才開始想辦法。

我抽了幾口煙后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那個人手上拿著一瓶酒，已經快喝完了。我想他可能一喝完就會跳下海，所以我叼著煙開始脫我的球鞋和襪子，打算他一跳海，就跟著跳下去把他救起來。

但是，等他喝完了那瓶酒，卻又拿出另一瓶來，一邊喝還一邊對著海和對著后面的人大叫。我看看表，已經是晚飯時間了，風也越來越冷，所以我又開始穿襪子和鞋子。我穿好了時，又想起一句我會的中文來問他：“請問你有空嗎？”

后來的事就是那個人也坐了下來，并且開始說一大堆話。雖然我什么都聽不懂，但是我點頭、搖頭，我一直沒走開，那個人還把酒遞給我喝，我喝了也就不太冷了。我們就在海堤上坐著，他說了四十幾分鐘的話吧，喝光了他的酒。

最后，好像是我醉了，是那個人好心地抓著我的手臂陪我走下海堤的。

對啊，老師，他后來沒自殺啦，他還說下次要再請我喝酒。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