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鬼詩歌

煙　鬼

泰山日出

我雙眼盯著一處平靜的墻壁

墻壁那面管道工在喊：

透了嗎？

我說沒有。

又問透了嗎？

我說沒有，快了吧？

一小塊圓形墻皮突然一轉

泥水飛濺而出

我喊一聲

透了

我心里沒什么感覺

就和多年前在泰山

看到日出一樣

牢騷

何小竹說

寫作者不能太窮

我看了看屋里

心想

他說對了

伊沙說

詩歌永遠拒絕平庸者

我看看自己

心想

他說對了

我應該放下筆

去找一份活計

爸爸說

干什么都不容易

我看了看面試我的人

心想

他說對了

這世界和我少年時的想象

太不一樣了

可是它和很多人的想象

也不一樣

你問我

那這世界是誰的？

我想了想說

你問對了

世界跑在我前面

那時候我最不愿吃的香菜

一毛錢一大捆

待我上街買時

它已漲到一塊錢了

那時候我的夢想是

一臺索尼牌的單放機

但當我擁有它的時候

別人已經用蘋果牌MP3機了

那時候我特羨慕一個月

掙三百塊錢的表哥

那時候我們剛剛搬進了樓房

足足有六十五平米

后來

世界跑在了我前面

我還沒有來得及得意

就已經被別人鄙夷了

于是我又迎頭猛跑

像那頭追蘿卜的毛驢

我不可能停下來

因為這是毛驢的宿命

只有在累的時候

才敢偷眼看一看

那些索性不跑了的英雄

煙鬼把煙戒了

我在網絡上有個名字

叫做煙鬼

我喜歡這個名字

是因為一部

叫《幽游白書》的漫畫

另外我也抽煙

而且很勤

現在我還叫這個名字

但我把煙戒了

北京今夏雨很大

我不屬于北京

一個滿城玻璃大樓和寵物狗的城市

但這個夏天我住在這里

這個夏天這里的雨水很頻繁

局部地區被淹了

我住在局部以外的地區

感受中國神慷慨的賜予

這個夏天我浪費了很多東西

錢，朝陽，和客氣話

有一對青年戀人在肖村橋附近被殺

而我無所事事，即不墮落也不憂郁

雨從天空降落

或暴虐或溫情或震撼或隨風飄散

我的生活穿過這個雨季中的北京

像穿過一條忽明忽暗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積水

如鏡的水面倒映浩淼的天空

誰也不知道這樣生活的本質是什么

而它正在我的腳下

像一灘不經意間被踩中的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