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眼中的母親

王　竹

母親的一生沒有太多的挫折與驚天動地的波折，但她的一生有太多的辛酸與無奈。有很多次，她給我講述她的故事，講著講著就淚流滿面。講完后，還不忘加一句：“兒呀，我一字不識。要是我能識字，我可以把我的故事寫成一本磚頭厚的書。”這時，我只能安慰母親：“您別哭！這不一切都過去了。”然后，我轉身不敢再看她，因為我眼里已是一片模糊。

母親是一個溫和的人，而父親是一個脾氣暴躁的人。每每吵架時，父親從來不讓著母親，而母親卻總是忍讓與退卻。這更加助長了父親的蠻橫與專制。于是，很多次吵架時，父親不管自己有沒有理都會對母親大吼大叫，甚至出言不遜，而母親默默無言，帶著一臉痛苦悄悄離去，找個安靜的偏僻的地方坐下，然后唉聲嘆氣，甚至默默流淚。我只要發現，會跑過去安慰母親：“不要跟他計較！他是那樣的牛脾氣。”母親聽后會長長嘆一口氣：“我一生受他的氣受夠了，要不是為了你們兒女，我早就……”那時，我什么也不會說，只是陪著母親坐著。

母親一生操勞，而所得極少極少。她一生從沒有穿過好衣服，也從沒有買過好衣服，更不用說吃過或喝過什么貴重的補品。她只是在自己平凡的生活軌跡上日復一日地勞動著。母親每每想到這些，多多少少有些心酸，但她又不無自豪地說：“為了自己的兒女能比得上別人，我情愿自己辛苦一些。”

母親一生節儉。有時節儉到讓人不可思議的地步。她從不亂花一分錢。每次去鎮上買東西或辦事都是步行來回，哪怕她現在已經是60歲，卻依然如故。我們勸了她好多次，讓她搭車去，可她總是說，我身子硬朗，走走路鍛煉身體，沒事！這還沒有讓我們好擔心的，最讓我們擔心的是：她每次頭疼、發燒、感冒都不去醫院或請醫生看看，只是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我每次去請醫生，她總是阻攔我。即使請來了醫生，醫生說跟她打幾針。可她知道打針很貴就要求吃藥不打針，并且要吃最便宜的藥。那時，我很尷尬很悲哀很無奈。可我只要頭疼、發燒、感冒，她會毫不猶豫去送我醫院。

母親已經老了，然而，她依然在貧瘠的土地上勞作，不曾停息過。她一生過度地勤勞，讓她在45歲時已滋生白發，如今已是滿頭白發。歲月的滄桑早已在母親的臉上刻下皺紋。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母親的晚年不再看見她的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