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讀過你的唇語

深藍衣

你的手指在閱讀，你的手指在叩問，你的手指在訴說——

那是一雙怎樣的手，那是有著怎樣魔力的手指，那些個令我難忘的夜晚啊，那些個令我顫栗的細節。

那是你的手，你的手指，那是與你共度的夜晚，那是惟有你才能令我心動而且心悸的感受。

還記得我們訂下婚期不久，你臨時被單位外派出國一年。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離飛機起飛不過三小時了。司機體諒地看了看我們，然后對你說：一刻鐘啊，一刻鐘后出發。

他替我們關上了房門，你默默無語地看著我，走到我的面前，伸出手指，手指拂過我的臉龐。清涼感在臉頰上均勻地鋪展開去，我知道，那是我的淚水。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憐惜與不舍，但很快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因為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似乎大腦都停滯了，如同我盼望時間可以停住一樣。感觸也是麻木的，一如我在預演未來一年中我難以承受的相思之苦。

突然，一種新奇的從沒體味過的感受傳遍了全身，仿佛觸電一樣，似隱約似強迫的力量按在了我的嘴唇上，那是你的手指，混合了煙草味和淚水咸味的手指，一寸一寸地移動，在我的唇上。

我們可以擁抱啊，我們可以接吻啊，但是我們沒有。我們面對面站著，離得很近，聽得見最輕微的呼吸聲，身體與身體之間卻隔著一指的距離。我們沒有貼緊，沒有密不可分不留一絲間隙，但身體與身體之間卻分明用手指用指間的愛撫緊緊相連著。綿長的思念啊風箏一樣放飛了，飛到藍天深處，手指是系著風箏的長線。

也許保持一指距離的親密會比親密本身更加難忘，也許手指的愛撫會比密不透風的撫摸更令身體顫栗……

一年后，你終于回來了。一年后，我們終于幸福地結合了。

新婚之夜，祝福的人群散去，只剩下我倆。我倆在如水的夜里，我倆在美景良辰中。我們有太多的理由撲到對方的懷里，我們經歷了那么久的分離，那么濃烈的相思。但似乎越是相思情切，越是珍惜那被相思煎熬的每分每秒，那樣的煎熬回味無窮。

你再一次伸出手指來，觸到我的臉龐，我的眼睛，我的唇。你的手指在閱讀，你的手指在叩問，你的手指在訴說。我每一道唇紋、我流露千言萬語的眼神、我顫抖的身體都在回應……

愛一個人有時就像讀一本心愛的書，夜半時捧在手心里讀，用手指逐字逐句指點著讀，嘴唇不由自主說出那些美妙的話語。舍不得一夜讀完，舍不得搶先看到結局，甚至舍不得將書頁翻動太快，即使對情節走向知道得清清楚楚，但還是愿意一字一句地咀嚼個中深意。

愛一個人也一樣。但我想，一定要愛到深處才會有這樣的細致和依戀吧，舍不得將愛意如暴雨般傾注，舍不得奔跑一樣沖向親密的終點，甚至舍不得讓手指在唇上移動得太快。即使手指已經熟悉了每一道唇紋，但還是愿意一筆一畫地閱讀那唇語。

唇語在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