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和作品

單　和

歌

唱歌不是

簡單的事

除開對于聲音的一切

繁瑣描述

唱歌也不是

簡單地

唱歌而已

但歌聲都有一個光滑的表面

有時我們就

順著這個表面

落下去了

并且懶得想

怎樣可以爬上來

低處生活

我看到過好多關于

生活的形容詞

最喜歡的就是

低處生活

它讓我想到

慵懶的光陰，白色的蟲子

努力把樹葉吃到肚子里

命名

人們把一條狗叫做

來米

在我們的方言里

米

指的是

鈔票

一個人，只是一個人

將瓶蓋打開

一只大玻璃瓶

一只一千毫升的玻璃瓶

一只空曠的玻璃瓶

塞進一個人的食指

懸掛住一個人的食指

抵擋住一個人食指以外的部分

填沙粒

細而柔軟

一個人

想要在

狹窄的內部

展開所有器官和血管

爆裂的，活動的，變形的

宏大的器官和

血管

夜來香

車子駛過

路邊飯店

斷電了

車子停在

路邊黑色的飯店

老婆婆睡了

無人點燈

這樣的夜晚

我們感到饑餓

強烈暗示

分不清東西南北

燈光黯淡

王袍加身

披紅五星

沉溺

九二年或者更早

冬天

象兩千零四年的冬天

象現在的冬天

一個小孩在

雪地里追尋他的影子

想把某只凍傷的手指

找出來

一個小孩在九二年

或者更早的

深雪中

找到他的身體的

影子

于是匍伏下來(他以為他躺了下來)

將幾把潔白溫熱的雪

碾碎了

蜥蜴

各種蜥蜴趴在土上

各種蜥蜴爬滿了泥

各種蜥蜴在地面爬來爬去

各種蜥蜴移動身子

揚起輕薄的灰塵

在灰塵的陰暗中充滿欲望地穿行

遙遠

干燥的平房外沒有堆放

多余的柴火

陽光就從這里射進來

從平房的外面

可是這樣不能讓人感到溫暖

直到江南的雨

細密地落

下來

房間里開始有點潮濕

人很快地

也感到潮濕的氣氛

又很快發現

一些炎熱的莫名其妙的汗珠

從身體內部細密地

滲出來

狂歡

牧師走后不久

開始下雨

一天之間連續下了

十幾個小時

還沒有停

那些干凈的石頭

一顆顆裸露在雨水里

雨打在石頭身上

把它們都洗得非常非常地干凈

沉寂

下午的陽光

的影子

下午的火爐

下午一個小時的安靜

趴在我的衣服上

白色的長衣服和

綠衣服

趴在綠色的圍巾上

繡出手指的形狀

掰開的棉花

鮮紅鮮紅地

騰起一團紅色的霧

在我需要仰視的空中

在我需要仰視的空中騰起一團紅霧

以后

我已經沒有更長的生命了

我已經沒有更長的青春

我已經沒有更長的時間值得去懷念

我已經不能搬動任何一塊石頭

我已經寫出了最長的信而我再也不能寫出

我已經看到你在我面前拔動一把六弦吉他

而我已經聽到它發出了悲涼的樂調

而這悲涼的樂調爬上你的脊背走得很遠

在那些遙遠的我一輩子難以到達的地方

我已經隔著密密麻麻的樹尖看到你的脊背生長出

濃郁的陰影

橘子

橘子

每一個橘子都有一塊橘子皮

她們被撕開以后

完整地連在一起

七個橘子隱藏陰謀

第八個是透明的

她要進到一個人的肚子里

那個人的肚子也逐漸變得透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