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遠方

劉先才

吃過晚飯，草兒就去了二嬸家，等著給遠在上海打工的未婚夫李虎打電話。草兒和李虎偷偷地戀愛了五年，可因為李虎家里窮，拿不出兩萬塊錢彩禮，所以李虎就去了上海打工。

兩個月前，李虎回來了一趟，對草兒說彩禮錢他已攢得差不多了，等年底回來就和草兒完婚。臨走時，兩人依依不舍地約定，每周末的晚上9點通一次電話，由草兒打給李小虎，因為草兒在二嬸家的座機上能撥IP電話——省錢。

草兒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剛好指向9點，于是拿起話筒開始撥號。電話通了，但沒有人接，草兒悵然地放下話筒，過了兩分鐘再撥過去，還是沒有人接。這驢熊，往常可是電話一響就接起來的呀!草兒不安地等了五分鐘又撥過去，直到鈴聲響了十幾下以后，才傳過來一個沙啞的男中音：“喂，你是草兒吧?”

“我是草兒，你是誰呀?”草兒一驚，這不像李虎的聲音呀!

“我是李虎啊。”

“你真的是虎子哥?你的嗓子怎么啦?”

“真是我，革兒，我感冒了，你還好吧?”

“虎子哥!”草兒心疼地流下淚來，“你可千萬要注意身體呀，我不要你攢好多錢，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李虎安慰了草兒幾句，就說他頭痛得厲害，想回去休息了。

草兒在焦急和不安中過了一個星期，再次打電話給李虎時，聽出他的嗓子仍然是啞的。草兒疑惑了，一個小感冒怎么一周都還沒治好?難道李虎有什么事情瞞著她?或者現在接電話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李虎，草兒放心不下了，決定去上海看看。

來到上海，草兒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她不知道李虎在哪里打工呀!好在她還記得電話號碼，經過一番打聽，終于找到了李虎經常接電話的那個公用電話亭。草兒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明天就是周末了，李虎到時一定會來這里接電話的，那驢熊肯定會大吃一驚，然后……然后準抱住她親個沒夠。草兒一下子羞紅著臉，笑了。

第二天傍晚，草兒來到電話亭邊，興奮地等待著李虎的出現。可9點到了，不見李虎的蹤影，又過了十多分鐘，李虎還是沒有來。這是一段比較偏僻的小街，四周冷清清的，電話亭邊除了草兒之外，還有一個瘦猴似的年輕人，他一會兒看看電話機，—會兒瞅瞅草兒。草兒膽怯地離電話亭遠了些，警覺地提防著“瘦猴”的一舉一動。一直等到晚上9點半，李虎始終沒有出現!草兒一下子蹲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

“哎，我說姑娘，你這是怎么啦?”

草兒驚得跳起身來，死死地盯著“瘦猴”說：“你，你是誰?”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來這里聽電話的，我叫周天平。”

“你叫周天平?那你……你為啥要冒充我虎子哥?”草兒聽出最近兩次接電話的正是眼前這個陌生男子沙啞的聲音。，

“虎子哥?”周天平一怔，“你是誰?”

“我是草兒啊，我來找他來了，快告訴我李虎在哪里?我要去找他。”草兒急切地說。

周天平一下子變了臉色，驚慌地說：“我不知道李虎是誰，你認錯人了。”然后轉過身，飛一般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虎子哥，你在哪里?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呀?”草兒氣得跺著腳哭喊道。

一連幾天，草兒找遍了電話亭周圍大大小小的工地，可都不見李虎的蹤影，她不知道李虎出了什么事，也不明白那個叫周天平的男子為啥要冒充李虎，而一見到她轉身就逃?

眼看帶來的錢快用完了，草兒在旅館里哭了整整一天，然后決定出去找一份事做，一邊打工一邊繼續尋找李虎。就在草兒去服務臺退房時，旅館的老板遞給她一個包裹，說是有人托他轉交的。草兒打開來一看，里面裝著一封信和兩千元錢。那信上說：草兒，回去吧，李虎哥暫時還不能見你，等過一段日子他自然會回來的，請你一定要等著李虎哥，他很愛你!失去你，他會死的，請你一定要等他!

不!我不回去!草幾捏著信紙，淚如雨下。

又到了和李虎約定通話的日子，草兒偷偷地躲在離電話亭不遠的一棵樹陰下，希望李虎會突然出現，或者那個叫什么周天平的男子能再次來到這里，到時她就沖出去抓住他，向他追問李虎的下落。

然而一直到晚上十點過，李虎和周天平都沒有出現。正當草兒傷心欲絕地準備離去時，忽然從黑暗中鉆出兩個一身酒氣的男子，堵住她嬉皮笑臉地說：“呵呵，這妹子還挺水靈的，還沒拉到客人是吧?那就陪我哥倆玩玩去!”

草兒嚇得渾身顫抖，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救命，可小街上根本就沒有一個行人，就在草兒被兩個歹徒挾持著，往一條幽深的小巷里拖去時，只聽“阿唷”兩聲，忽然從黑暗中飛來兩塊磚頭，砸在歹徒身上，歹徒痛苦地彎下腰去，與此同時，一個人拉起草兒的手飛奔起來。

“周天平?”草兒看了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下子昏了過去。

剛躺到醫院的床上，草兒就醒了，她緊緊地抓住周天平的手哭著說：“求你告訴我!李虎他怎么了?為什么不讓我見他?你說話啊!”

周天平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草兒，先看病吧，看完病再說，好嗎?”

草兒哽咽著點了點頭：“好吧，如果你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也不活了，讓李虎這個沒良心的見鬼去吧。”

不久，醫生檢查完了，對周天平說病人是由于勞累過度和受到驚嚇昏迷的，沒什么大礙，不過以后要注意休息，因為草兒已有兩個多月的身孕了。

“你懷了李虎哥的孩子?這下好了，李虎哥不用擔心你會離開他了。”周天平興奮地搓著雙手，繼而又低下頭悲戚地說，“嫂子，事情到了這一步，我們想瞞也瞞不住了，李虎哥他……他在監獄里呀。”

原來李虎他們在一家建筑工地上打工，由于老板長期拖欠民工們的工錢，所以在一個多月前，李虎代表民工們去老板辦公室理論，不知怎么回事打了起來，李虎一時失手，把老板打成了重傷，事情鬧大以后，這才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重視，民工們被拖欠了幾年的工錢拿到手了，可李虎因為犯有過失傷害罪，被判刑入獄三年。

“嫂子，李虎哥是因為我們大家才去坐牢的呀!”周天平痛哭流涕地說，“他被關起來后，一直不吃不喝，反復地念叨對不起你，說他這輩子算完了，讓我們通知你另外找—個好人家，可我們不忍心啦，所以我們欺騙了你，想把這事瞞過去，李虎哥他是個好人啦!”

草兒悲痛欲絕，失聲地哭叫道：“李虎啊，你這頭驢熊!你叫我今后的日子怎么過啊!”

“嫂子，你得答應我們，一定要原諒李虎哥啊!”不知什么時候，周天平和十幾個民工齊刷刷地跪在草兒病床前，哽咽著祈求道。

“你們……你們都起來吧!”草兒泣不成聲，“沖著你們這份情意，就算我不原諒他，可我這肚里的孩子也不能沒有爹啊!”

又過了兩個月。

風和日麗的一天，草兒和虎子在上海某監獄里舉行了一場特殊的婚禮。

草兒淚流滿面地望著李虎說：“虎子哥，你放心地改造吧，希望你改掉原先急躁、鹵莽，不學法、不懂法的壞毛病，我和孩子……會來看你的。”

草兒轉過身，在一大群民工的簇擁下往外走去，她也加入到建設大上海的民工潮流中。他們相信上海一定會變得越來越繁榮、越來越文明，而發生在李虎身上的悲劇將不再重演。

責編／鄧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