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嫁

楊多多

一串串鞭炮熱烈地響起來，一支支嗩吶激動地吹起來，吹凈了天上的烏云，吹開了人們的笑臉。蓮子的爹媽高興的合不上嘴兒，眾親友也都前來賀喜，蓮子家好不熱鬧。

里屋，蓮子正低著頭，嘴唇咬得緊緊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轉。蓮子今年剛剛十八歲，然而馬上就要成為新娘子了，她要嫁給父母那“善良”的心愿，還有山外那個瘸腿男人的一萬元錢：三千元用來治父親的腰病，三千元用來還二姨家的債務，三千元用來交妹妹的學費，剩下的才用在了這次婚禮上。一個月前，蓮子的成績還是班級的頭名，班主任巴老師還打保票說：“蓮子同學最差也能考上省本。”可一個月后，蓮子要嫁了，想到這兒，蓮子心里更難受了。

“臨出門一定要大哭，聲音越大越好，那樣才顯得孝順父母，不然人家會笑話你。”蓮子耳邊響起了二姨的話。這個小山村有個風俗習慣，誰家姑娘出嫁不哭不叫，肯定丟臉掉價。蓮子最知孝順父母，不然今天她死也不會嫁的。

蓮子站起身，慢慢地走出來，因為迎親的面包車已開進了蓮子家。

“哭，快哭!”二姨用手拽了一下蓮子的紅上衣。此時的蓮子早已是淚光滿面，傷情的淚水撲簌簌地掉下來，打濕了艷紅的新娘巾，她的嘴唇咬得更緊了，由于過分地壓抑，蓮子的身子微微有些發(fā)抖。

“真是個孝順閨女，嘖嘖，她娘沒白養(yǎng)活她……”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大嫂大娘們在夸著蓮子。

蓮子走到那個瘸男人面前，慢慢地坐到面包車里，然后她深情地回轉頭，淚水流得更快了。淚光中，十七歲的妹妹蘭兒正在向她招手告別，蓮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噼……啪……”鞭炮聲、嗩吶聲漸漸遠走了。

八年后，蘭兒也耍出嫁了，她在城里找了一個瀟灑漂亮的大學生。看到兩個女兒先后飛走，蘭兒娘心酸酸的，不是滋味，又有什么辦法呢?總不能老把閨女養(yǎng)在家里吧，再說蘭兒今年都二十五了。這幾天，蘭兒高興得像只小燕子，成天嘻哈打鬧，蹦蹦跳跳。

“這成什么體統(tǒng)，一點兒家教都沒有，哪像是快要出嫁的姑娘。”二姨數(shù)落蘭兒，“這丫頭在外地上了幾年大學，讀野了心了。”

“嘿嘿，結婚是高興的事，為什么要哭啊?”蘭兒沖二姨扮著鬼相。

“那樣顯得孝順你娘，不被別人戳脊梁骨。”二姨氣得把嗓門提高了幾度。

蘭兒撅起了嘴。

蓮子連同那個瘸男人帶著三個小娃也來幫忙。幾年之間，蓮子變得快成老太婆了，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身上讓孩子弄得黑一片、白一片的。蘭兒高興地迎上去，捧起一把糖果分給那三個小娃。

“來了，來了。”隨著門外的汽車喇叭聲，二姨跑進來。

門外，一部锃亮的小轎車光閃閃地停在那兒，車內的音響開得老大，正愉快地唱著刀郎的《情人》。新郎西裝革履，滿面紅光。蘭兒款步走出來，帶著迷人的微笑。

“哭，快哭。”二姨狠狠地掐了一下蘭兒的手背。

“嘻嘻……”，蘭兒俏皮地看了看二姨，靦腆地微笑著。小車轉眼不見了，蓮子的眼里又流出了淚花，許是為妹妹高興吧。

責編／鄧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