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太平天國的門牌

邵鳳芝

河北大學博物館收藏有一張太平天國辛酉拾壹年（１８６１年）僚天福鄧光明發給陸圣元的門牌，１９９３年經河北省文物專家組鑒定為國家二級文物。門牌為紙質，白色，高３８厘米，寬４５厘米。上部梯形天頭內為“門牌”兩個大字，下面黑色豎欄內自右向左豎書：

天朝九門御林［僚］天福［佐鎮石門軍民事務鄧］為

給發門牌以便稽查以免滋擾事。今據有嘉興郡

［石門］縣［北］鄉［后］營軍帥［沈朗秋］統下［中營］師帥［鐘錦章］

統下旅帥［姚耕石］統下卒長統下司馬

伍長距城［卅］里村戶［陸圣元］年歲

妻妹年歲

祖父祖母

父母

伯伯母

叔嬸

兄嫂

弟弟媳

子媳

共計男女［三］名

太平天國辛酉拾壹年月日給

［無］字第［六十八］號 右給［六（陸）圣元］貼執

門牌為雕版印刷而成，方括號內的文字為墨筆手書填寫的。在左下方齊邊欄處蓋有一長方形的朱砂大印，因印文模糊，無法識讀其文字內容。在上部“門牌”的“牌”字下方有毛筆書寫的“七月初二日”５字，其上壓蓋楷書“中營查過”朱砂印。

門牌是太平天國頒發的戶籍憑證，早期的為墨筆正楷手書，有明確的格式，太平天國每攻占一個地方，就在該地設立鄉官，逐戶編查，并發給門牌使懸于門首，以示自己是擁護太平天國的良民，稱為良民牌。隨著占領區的不斷擴大，手寫良民牌已不能滿足需求，于是便大量印制雕版門牌，隨用隨填，在太平天國后期廣泛使用。據《賊情匯纂》卷八所記：“門牌用白紙刷印，太平天朝、牌面、牌尾、年、月、日諸字，皆宋字刻就者。其余人名等字，皆隨時填寫，天字第幾號則畫狂草，偽印蓋于年月日上?！?sup>[１]頒發門牌的目的是“以便稽查戶口，而杜奸宄”，“給門牌該戶懸掛，永為天國之良民，凡有官員兄弟見此門牌為憑，不得擅入該室滋擾”^[２]。門牌上開列有戶主直系三代和旁系近親的姓名、年齡及與戶主的關系等內容。太平天國最初并沒有設立門牌，１８５３年６月，傳言有官兵混入江寧城（今南京），韋昌輝開始倡議設立門牌，逐戶編查。門牌用一尺左右的白紙，先寫上頒發門牌官員的姓名，再依次寫上下屬官吏的姓名及以太平天國紀年的頒發日期，并在日期上鈐蓋頒發門牌官員的大印，印旁有編號，以“天父鴻恩廣大無邊”八個字排列，每個字１０００號。門牌制度先在天京實行，后來逐漸推行到各地，以編立門牌作為人民歸附的標志。太平天國前期領用門牌無須捐稅，后期則需要繳納門牌捐，按財力多少而定，并沒有定數，每張門牌要錢數百到數千不等。

河北大學博物館收藏的這件門牌的文字，“天朝九門御林僚天福佐鎮石門軍民事務鄧”中的“鄧”指的是鄧光明。鄧光明（約１８３０～ ？年），湖南人，參加太平軍后，隸屬于忠王李秀成的部隊，隨軍轉戰于江蘇、浙江各地；１８６１年授僚天福，輔佐逢天安劉肇均鎮守浙江嘉興；１８６３年封歸王，１８６４年獻石門投降清軍。這張門牌就是鄧光明在浙江嘉興鎮守時頒發的。

“天朝”是太平天國的自稱，“九門御林”是太平天國后期對高級官員所加的虛銜，如《忠王李秀成給上海百姓諄諭》所署的銜名是“真天命太平天國九門御林忠義宿衛軍忠王李”^[３]?！熬砰T”是指天京的大南門、小南門、大東門、小東門、北門、太平門、水北門、旱西門、水西門等九個門。御林軍本來專指封建帝王的禁衛軍，太平天國襲用了這一稱呼，意指加上“九門御林”虛銜的將領都是最可信賴的保衛天京九門的禁衛軍指揮官?！傲盘旄！笔翘教靽笃诘木粑?，太平天國前期只設有王、侯兩爵，后期增設義、安、福、燕、豫、侯六爵（其中“侯”即前期的侯爵），上各加一“天”字，又別冠一字為銜，以資區別，如親天義、凝天安、應天福等。福爵來自洪仁達的封號，天京內訌后，洪秀全重用洪氏族人，封兄長洪仁達為福王，因朝中不服，改封天福，這就是福爵的來源^[４]。增設六爵的原因，主要應當是洪秀全想通過廣施爵賞以安定人心，但是由于太平天國后期封賞過濫，早已失去了激勵將士、穩定人心的作用。

太平天國自金田起義始，就按照《周禮》“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的舊制編組軍隊。其編制如下：五人為伍，設伍長一人；五伍為兩，設兩司馬一人；四兩為卒，設卒長一人；五卒為旅，設旅帥一人；五旅為師，設師帥一人；五師為軍，設軍帥一人。至于軍隊的番號，不按數字統一編列，而是按前、后、左、右、中的次序再加數字編列。門牌中的“后營”、“中營”就是這種軍隊編制的反映。

太平天國前期，地方軍政大權都統一在軍事將領手中，后來由于民務的發展和實際的需要，才有民務官的產生，不過并未真正實行軍民分治，各府縣仍派駐有鎮將，統轄該地區的軍政大權，而民務官的設置只不過是幫助鎮將辦理民務而已，這也是為了適應當時的戰爭環境。鄉官的設置仿照軍隊的編制，也分軍帥、師帥、旅帥、卒長、兩司馬、伍長各級，一個軍帥下轄五個師帥，每個師帥又轄五個旅帥，每個旅帥轄五個卒長，每個卒長轄四個兩司馬，每個兩司馬轄五個伍長，五家為一伍，設伍長一名。以上各鄉官所統轄的戶數是天朝制度所規定的，但是在實行時并不依條文硬性規定，而是靈活掌握，根據當地戶數、人口、地理條件加以編制^[５]。鄉官之軍帥至伍長都是辦理民務的，它與軍中的軍帥至伍長名稱雖同，但職責卻有差別。軍中之軍帥至伍長屬于太平天國的軍事系統，而鄉官中之軍帥至伍長則屬于地方政權系統，它們的工作性質不同，所管轄的人數也有以戶為單位和以人為單位的區別。

這件門牌上所填寫的“沈朗秋”、“鐘錦章”、“姚耕石”等都是鄉官的名字。鄉官大多由當地民眾選舉產生，也有一部分由太平軍指派的。鄉官負責編查戶口、征收賦稅、供應軍需物資、組織地方自衛武裝及維護治安，是太平天國革命政權的基礎。但是也有部分地區，由于地主分子鉆進了地方政權機構，當了鄉官，他們利用自己手中的權力欺壓百姓，破壞太平天國革命的政治經濟制度，使這些地區的政權機構逐漸走向保護地主階級利益的道路。

按照太平天國的規定，規范的門牌應該寫明戶主的直系三代和旁系近親的姓名、年齡及與戶主的關系，而這件門牌上只是填寫了戶主的姓名陸圣元，家中有三口人，并未寫明另兩個人的姓名以及他們與陸圣元的關系，這說明到太平天國后期，門牌的書寫似乎有簡化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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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２]張德堅：《賊情匯纂》，《中國近代史資料叢刊·太平天國》，中國史學會主編，神州國光社，１９５２年。

[３]郭毅生、史式：《太平天國大辭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１９９５年。

[４]酈純：《太平天國后期官制探略》，載《太平天國史論文選》，北京太平天國歷史研究會編，三聯書店，１９８１年。

[５]曹國祉：《太平天國的地方政治制度》，載《太平天國史論文選》，北京太平天國歷史研究會編，三聯書店，１９８１年。

（作者單位：河北大學博物館）

〔責任編輯：許潞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