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女人

陳哲民

老友是個急性子，每回坐他開的車，就見他一路狂飆在交通并不通暢的市區內，沿途逢堵必罵。偶爾，如果有技術不良的駕駛人開車礙著了他，而那個駕駛人又是女性的話，他便會拉高了嗓門大叫道：“女人！果然沒錯！我就曉得是女人開的！”在他的觀念里，女人全是笨手笨腳，不會開車且不遵守交通規則的族類。

當然，我并不同意他這個觀念，即使每回他都能在我的面前，“碰巧地”抓到一個或兩個女性駕駛人橫沖直撞或違規亂紀，我還是不相信。理由無他，因為我自己天生就笨手笨腳，更不擅開車，偶爾呢，也會犯犯交通規則，可我徹頭徹尾是個男人。

去年外公因病住院，我到醫院幫忙照顧。外公住的是健保病房，房內擺著六張病床，六個病患再加上他們的家屬和看護，自是形形色色、熱熱鬧鬧了。其中，第六床的病患最是引人注目，這家伙既小氣又愛亂發牢騷，頗令人嫌。

某日當他不在病房內的時候，幾個家屬和看護聚在一塊，說三道四，講起了他的閑話。那幾個家屬和看護都是女性，第二床的病患見狀，神情不屑地說道：“嘖，你們女人呀，最愛背著人家講閑話，有話怎么不當著人家的面前講呢？”

接著，他走到了病房中央大發議論，說著說著，話題競又繞回第六床那個病患的身上，數落起對方的種種不是了，這時，對方恰好從門外走入。

誰說男人不會背著人家講閑話呢？

念中學時，我的級任導師是位熱心公益、關心政治的活躍分子，平日在課堂上最愛評論時事，尤其是選舉前后。記得他曾經說過：“你們將來有選舉權時，記得要慎重投票，千萬別因為一些膚淺的情緒化理由，去支持某些你不熟悉的候選人。”話鋒一轉，又說，“像我家那個女人，問她投票投了誰，她竟回答，哪個學歷高、長得好看，我就投哪個。”當時全班同學聽了都大笑。

過幾年，我也有選舉權了，對社會的政治文化也有了一些體認，方知實在沒有多少人慎重投票，而是因為一些膚淺的情緒化理由（例如政黨的身份、族群的背景等等），去支持某些自己并不熟悉的候選人。這樣做的都是女人嗎？答案是否定的。比起“哪個學歷高、長得好看，我就投哪個”，恐怕也高明不到哪去！

同事小吳有一次看了電視上的塑胸廣告，指著畫面冷嘲道：“這些女人除了愛美，渾然不知人生還有其他目標，真可悲！”在小吳的觀念里，女人全是胸大無腦或沒胸沒腦的族類。

然而小吳自己亦是個“陽具崇拜癥”的實踐者，在辦公室里滿口的葷笑話與“威而剛”，下班應酬，更常跟客戶流連于聲色場所，追逐醇酒與美色。

類似小吳口中的無聊女子絕沒有他想像的多，但據我所知，類似小吳這樣好色的男子，也絕沒有你我想像的少。可悲的是，小吳好色的對象正是他自己口中所謂“渾然不知人生還有其他目標”的豐胸美女呀，他自己又知道多少人生的其他目標呢？

許多對于女性的負面刻板印象，不但影響了男性看待妻子、姐妹、女兒與母親的心態，更影響了女性的自我期待。處在新世紀的今天，我們實在應該深自反省，將心中這些毫無根據的成見去除才對。

（選自臺灣《有些犯錯是可以避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