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一座山

莊坤儒

從山腰下走來一對老公公老婆婆，汗涔涔地濕透了衣衫，腰際的收音機正播放著閩南語老歌的廣播電臺。他們走到樹蔭下休息，與我比鄰而坐。

因登山同好的緣故，我問他們從哪兒走來的。

“觀音山山腳下走來的啦！我們家就住在那邊。”老公公說。

我一驚：“觀音山？這很遠耶！”

“年輕人，你太少運動了，從關(guān)渡大橋走過來，再從小坪頂這邊上大屯山很快的，慢慢走的話，早上出發(fā)就夠了。”老婆婆拿了一顆椪柑給我。

“以前沒有到過大屯山看看我們生活了好幾十年的觀音山，每次都覺得觀音山很高很高，有一次聽人家說這邊風(fēng)景不錯，就上來看看，結(jié)果看到觀音山竟然跟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就這樣養(yǎng)成了習(xí)慣，每個禮拜一定要走上一遭。”老婆婆說。

“不知道是誰哦，第一次來的時候唉唉叫，說什么走不動啦！腳酸啦！”老公公揮著報紙扇著涼風(fēng)說。

我就這樣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好一陣子，突然想著山巒的高遠本是固定的，但由于人觀看的角度不同，帶給人的感受竟迥然不同，那人生呢？

是不是也有著這樣的衡量判斷呢？如果不能常常登高遠望，會不會以為世界就這樣高了，沒有再增長的可能呢……

陷入了沉思，想著天色已晚，該是趕路回家的時候了。

“不好意思，等下騎車下山怕天黑視線不良，我要先走了哦！那你們要怎么回去呢？”我突然感到疑惑。

“喔，就照原路走回去啰！”老公公看著報紙，頭也不抬地回答我……

（選自臺灣《自由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