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愿堅
跳語
那同志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打開了紙包,那是一個黨證,揭開黨證,里面并排擺著一小堆火柴,干燥的火柴。紅紅的火柴頭聚集在一起,正壓在那朱紅的印章的中心,像一簇火焰在跳。
就在這一瞬間,他發(fā)現(xiàn)那個同志的臉色好像舒展開來,眼睛里那死灰般的顏色忽然不見了,發(fā)射出一種喜悅的光。那同志合攏了夾著火柴的黨證,雙手捧起,像擎著一只貯滿水的碗一樣,小心地放到盧進(jìn)勇的手里,緊緊地把它連手握在一起,兩眼直直地盯著盧進(jìn)勇的臉。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草地的氣候就是奇怪,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好天氣,忽然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濃云像從平地上冒出來似的,霎時把天遮得嚴(yán)嚴(yán)的,接著,暴雨夾雜著栗子般大的冰雹,不分點地傾瀉下來。
盧進(jìn)勇從樹叢里探出頭來,四下里望了望。整個草地都沉浸在一片迷蒙的雨霧里,看不見人影,聽不到人聲。被暴雨沖洗過的荒草,像用梳子梳理過似的,躺倒在爛泥里,連路也給遮沒了。天,還是陰沉沉的,偶爾還有幾顆冰雹灑落下來,打在那渾濁的綠色水面上,濺起一朵朵浪花。他苦惱地嘆了口氣。因為小腿傷口發(fā)炎,他掉隊了。兩天來,他日夜趕路,原想在今天趕上大隊的,卻又碰上了這倒霉的暴雨,耽誤了半個晚上。
他咒罵著這鬼天氣,從樹叢里鉆出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一陣涼風(fēng)吹得他連打了幾個寒顫。他這才發(fā)現(xiàn)衣服完全濕透了。
“要是有堆火烤,該多好啊!”他使勁絞著衣服,望著那順著褲腳流下的水滴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