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葵花香

林貴春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我當兵在天山深處施工，度過了我人生最寶貴的歲月，更令我難忘的是那片我們親手栽種下的向日葵。這片我們用辛勤汗水澆灌起來的金燦燦的向日葵，每天伴著我們?nèi)粘鋈章洌褚蝗呼骠嫫鹞杌顫娍蓯鄣木S吾爾族姑娘，于皚皚雪峰和千年胡楊的映襯下，顯得是那么的醒目，那么的美麗。

我山東老家把葵花叫做向陽花或者朝陽花，其實它的真正學名叫向日葵。葵花是一種耐鹽堿、喜光、抗旱的作物。原是只作觀賞花卉，后來用于榨油便作油料作物栽培，而質(zhì)量可與芝麻油、花生油相媲美，是國際市場受歡迎的優(yōu)質(zhì)植物油。由于亞油酸含量高，又含有豐富的維生素Ｅ，營養(yǎng)價值高，能防止動脈硬化，減少心血管疾病，對人體有較強的保健作用。此外，花期長，是良好的蜜源作物。據(jù)說，至今秘魯還有野生向日葵的生長。希臘文中以ｈｅｌｉｏｓ表示，意思是太陽和花（ａｎｔｈｏｓ）。公元３００年左右，北美大陸的印第安人首先人工培植向日葵，并作為農(nóng)作物來耕種，用于制作面包、零食，用葵花稈作藥材，治療蛇咬的傷口。觀賞向日葵原產(chǎn)于秘魯，在當?shù)乇环Q作“秘魯菊”。十五世紀末，西班牙探險家遠涉重洋將向日葵從美洲帶到歐洲；歐洲人發(fā)展了向日葵，于１７６９年開始用于榨油，并培育出觀賞向日葵，此后，經(jīng)秘魯傳遍全球。國內(nèi)只有新疆、內(nèi)蒙古和東北部分地區(qū)適宜種植，在國際上也只有阿根廷、俄羅斯、烏克蘭、中國等少數(shù)國家和地區(qū)生產(chǎn)。

當年，部隊的施工任務(wù)是修一條天山國防公路，每天的勞動強度很大，一天下來腰酸腿痛，就是這樣我們還是在施工間隙，硬是在天山深處的河灘戈壁灘上開辟出一塊塊土地，種上了一片片向日葵。“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西。”葵花風韻在古時就是文人墨客筆下的寵兒。梵高筆下的向日葵，《靜靜的頓河》中的葵林，都被人們永遠銘記。但我們那時種向日葵卻不僅僅是為了欣賞它的美麗，而是為了將收獲的葵花仔炒后作為節(jié)日的零食佳品，改善部隊戰(zhàn)士們的節(jié)日生活。我們班長是五好戰(zhàn)士，各項工作總是走在前頭，他中午從來不休息，而是一吃過中午飯就拿上圓鍬來到葵花地里，又是鋤草，又培土，精心理種著葵花。

我是一個“新兵蛋子”，當然不能落下，班長一走，我不管吃飽了沒吃飽，就得趕緊放下碗筷拿上圓鍬跟著走。但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卻對班長的作法有些不理解，施工任務(wù)那么忙，還種什么葵花啊。我那時一心想著快點入黨提干，因為我在當兵之前就參加工作了，是一位中學教師，還寫過幾個戲劇小品，到部隊來就是為了鍛煉鍛煉繼續(xù)創(chuàng)作，寫出一部驚世駭俗的文學作品的。可以說我的心比天高，所以從內(nèi)心里對當時的這些類似于種葵花的事，是不屑一顧的，甚至打心眼里瞧不起那些當兵的“大老粗”，包括帶領(lǐng)我們種葵花的上海籍班長。我把帶領(lǐng)我們種葵花看成是為他自己提干撈政治資本的，是以犧牲我們的休息時間為自己臉上貼金。我?guī)状伪憩F(xiàn)不滿的情緒來，幾次想說可又話到嘴邊留半句，畢竟我還是一個新兵，只有干活的份兒，哪有說話的份兒。我還要進步，我不能當這個反面角色的頭兒。我雖然心里不情愿也只好默默地跟在班長后面好好地鋤草松土，一步也不敢怠慢。要知道那時候施工修路，干活已經(jīng)很累，中午本來應(yīng)該好好睡個覺，下午還得干活的啊，可班長幾乎天天領(lǐng)著我們干，他也不嫌累，我當時就這樣想，他難道就是鐵打的人？

辛勤的汗水換來的是豐收的果實，當我們的施工進入尾聲的時候，葵花也開始成熟了。那碩大的花盤結(jié)滿了顆粒飽滿的葵花籽，就像方格紙上寫滿了優(yōu)美的散文，那整片整片的葵花就像散文集，天天向著太陽朗讀著……正如司馬光在《客中初夏》中所寫的那樣“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當戶轉(zhuǎn)分明；更無柳絮因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

其實班長也是人，晚上我睡在他身邊，常聽他翻身時都疼得哎喲、哎喲直叫。別看我們班長只有小學文化，但他卻很有藝術(shù)才氣，拉得一手好二胡。聽說他在上海家鄉(xiāng)的時候就是村上宣傳隊的二胡演奏員。每當星期天節(jié)假日的時候，他就會從鋪底下拿出那把從家鄉(xiāng)帶來的二胡，開始演奏他最喜歡拉的二胡獨奏曲《步步高》。這時，悠揚的琴聲就會從我們住著的低矮的地窩子里飛出，在天山深處的峽谷上空久久飄蕩……至今每當我看到向日葵的時候，就想起了天山深處那片向日葵，想起老班長，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曾經(jīng)飄蕩在天山深處的二胡獨奏曲《步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