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大張著嘴巴,呼呼哈哈地睡得正香,他夢見自己正在和牛大炮的閨女翠蓮舉行婚禮,所有的儀式都已結束,馬上就要入“洞房”了。突然“咣”地一聲,“洞房”的兩扇破門被撞開了,鐵錘“呵呵”地從美夢中醒來,掙眼一看,頓時嚇出一身冷汗。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夢中娶的媳婦翠蓮的爹——牛大炮。牛大炮手里持一把殺豬刀,橫橫地向鐵錘走來。鐵錘扯過被子蒙住頭,直埋怨自己村里那么多大閨女,咋偏偏在夢中娶了翠蓮。
牛大炮一步跨到鐵錘的床前,把破被子一掀,說:“鐵錘,你這個孬種!還不快起來!”鐵錘嚇得死死地扯住被子:“炮叔,別殺我,以后我再也不敢做夢娶翠蓮了!”牛大炮“卟哧”一笑,把殺豬刀在鐵錘耳跟一點:“小孬種,光知道做美夢,快起來給我拉豬去。”鐵錘一挨刀尖,“嗷”地一聲從床上蹦了起來,胡亂地把衣服套在身上。
鐵錘是村里的孤兒,從小就是全村人東一口西一口養大的,誰家的好東西也沒少吃。正因為如此,鐵錘養成了好吃懶做的惡習,長到十七八歲了,還什么事都不會做,整天二流子一般在村里晃蕩,碰到誰家做好吃的,就死皮賴臉地上門蹭飯。后來不但偷雞摸狗,還鑿茅坑,偷看婦女撒尿。前天晚上,鐵錘把支書的閨女春月摁在草垛旁,褲腰帶都拽斷了,不是村長正好路過那兒,春月就要被生生糟蹋了。
太陽爬起了半桿子高。牛大炮在前走,鐵錘在后面跟,牛大炮問:“咋?想當一輩子孬種?”
鐵錘皮笑肉不笑:“炮叔,當孬種好啊!當孬種沒人敢惹,還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我吹,咱村誰家的雞我沒吃過!哪個倆口子的墻根我沒聽過!”
牛大炮一巴掌拍在鐵錘的脖后跟:“小孬種!以后好好跟我學殺豬,我沒兒,還等你給我養老送終呢!知道不,你現在是村長和支書的心病呢!前天你犯的惡,把支書恨得都想把你給殺了。”
鐵錘嘿嘿地瞇著小眼干笑,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美夢。
牛大炮有了幫手,殺起豬來就輕松多了。鐵錘自小吃百家飯,長得一身蠻力,雙手拽住豬耳朵,右腿一壓,那豬就乖乖地躺倒在地,只剩一張嘴沒命地嚎叫。此時,牛大炮把兩尺長的尖刀對準豬心窩,一刀捅去,盡沒刀柄,待刀撥出時,那血噴射而出,汩汩有聲,血流盡時,豬叫聲也嘎然而止。然后,鐵錘拿尖刀在豬后腿割一小口,用小指粗的精鐵棍透過小口在豬身上捅幾下,再用嘴吹,把豬吹成圓球狀,泡在澆開水的大鍋里,持缸碴兒煺毛。凈毛后,開膛破肚,趕早集。
鐵錘有了事做,手腳干凈了很多,再也沒犯過偷雞摸狗的勾當。村民們都說牛大炮做了件好事,讓浪子回頭了,就連村長和支書也多次對牛大炮說,你解了我倆的心病呢!
村長和支書的心病解了,牛大炮卻添了樁心病。牛大炮發現鐵錘的那雙小眼兒越發不老實起來,早上賣肉時,總往大姑娘小媳婦身上瞄,有長得俊俏的,還賣騷似地吹口哨。鐵錘在集上瞄瞄別家的女人倒也罷了,還在家里瞄,瞄牛大炮的小女兒翠蓮。牛大炮有仨閨女,兩個已經出嫁,只剩下剛滿十八歲的翠蓮。牛大炮就不得不多留個心眼。
多留個心眼也有漏的時候。那天,牛大炮去外村看豬,一進門就見鐵錘把翠蓮壓在殺豬的臺子上,正手忙腳亂地扒翠蓮的褲子。牛大炮腦門上的血往外涌,如豬挨了刀子一般。牛大炮裝作什么都沒看見,轉身“吱吱”地關大門,關門聲嚇得鐵錘一激凌,翠蓮趕緊提上褲子進屋了。
幾天后,牛大炮在外村買了一頭大公豬,豬長得威猛強健,三百多斤重。中午,牛大炮與鐵錘喝酒,牛大炮說:“鐵錘,你跟我殺豬也有仨月了,什么都學會了,就是沒學給豬放血。今兒下午,我把村長支書請來,看你親自給豬放血,以后你就單干吧!”
村長支書早早地來了,很多村民都來瞧鐵錘殺豬。牛大炮把二尺長的尖刀遞給鐵錘:“下刀時,握刀要緊,刀法講究快、狠、準,不能慌張,不能猶豫,只有快,才能狠,只有狠,才能準。”鐵錘接過刀,刀刃在午后的陽光下閃著寒光,鐵錘看看躺在水泥臺子上的大公豬,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快意。
牛大炮轉身蹬上殺豬臺子,雙手一提,向側一拉,大公豬整個前脖暴露無疑,牛大炮抬膝壓在豬脖子上,命令道:“下刀,往里扎。”鐵錘沒猶豫,起刀照牛大炮指定的位置狠著勁扎去,再往外一抽,那血便如泄洪一般,伴著大公豬拼命的嚎叫聲痛快地向地上的一只大斗盆里灌去。大公豬不停地擰脖子,越擰那血卻流得越旺,濺得牛大炮滿手滿膝。
鐵錘站在豬前,把尖刀緊靠到眼前,睜大了眼睛看刀尖上冒出的熱氣。
豬血越流越少越流越慢,只有在大公豬猛嘴喘氣的時候,血才呼呼地冒一下。牛大炮松開雙手,跳下水泥臺,把手上的血痕在豬毛上一抹,抬眼看了一下還在欣賞滴血尖刀的鐵錘,而后右手不經意地在豬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那豬突然從水泥臺上猛地跳起,似乎是奮力一躍,朝鐵錘的腰部猛地撞了過去。鐵錘“哎喲”一聲尖叫,便被大公豬死死頂在后面的墻上,絲毫動彈不得,只掙扎著叫了一聲:“炮叔!”
村長與支書等村民均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嚇呆了,當眾人七手八腳地把鐵錘從大公豬身下拉出來時,鐵錘早已斷了氣。
此后,牛大炮便歇了刀,再也沒殺過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