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新疆早期的民營企業家王源來說,那過去的榮光已成往事,尤其是在經歷了六年的牢獄生活后。出獄已一年多,已57歲的她是滿頭銀發,一貧如洗,整日靠親友的接濟和靠替別人推銷墓地來維持生計。在如此窘迫狀況下,她仍在倔強的為自己的冤屈四處申訴、奔走呼號。她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3000多萬資產為何頃刻間歸了別人?明明僅是一個公司內部的民事糾紛為何卻演成了自己的“職務侵占”?
引狼入室
王源,祖籍山東巨野。1957年,隨父親單位搬遷來到新疆。下鄉回城后,她從事過不同的工作。做了幾年批發生意后,她有了些積蓄,便想尋找一個相對穩定的發展項目。此時,她認識了曾因流氓罪在青海監獄關了七年,剛從監獄放出,窮困潦倒來新疆尋找機會的姚瑞銘。天真善良且急于求成的王源,在并未了解姚是因何入獄,家中尚有何人的情況下,便主動拿出錢來與稍懂些電子維修技術的姚一起合伙做起了生意。
他們在街上租了門面,從事電器維修業務。雙方合伙賺得了4000多元,王源分文未得,但她當時反認為因是雙方真誠合作,不分彼此,并未深究。
1988年春,他們一起去安徽淮南發展。說好的生意沒攬上,只能在市場里租了一個小門面,繼續從事電器維修業務。下半年,他們認識了上海遠東電梯公司的辦公室主任陳向東,在姚的建議下,陳在安徽淮南成立上海遠東電梯公司淮南分公司。陳向東任法人代表,姚瑞銘負責工程技術安裝的副經理,王源任業務科長。當時因王源與姚瑞銘產生分歧,且生活不適,負氣的王源提出返回新疆。
回到新疆后,王源拿出積蓄投資5.35萬元辦起了掛靠上海遠東電梯公司,后由上海遠東電梯公司淮南分公司“托管”的上海遠東電梯公司烏魯木齊服務部。像當時那個特定的歷史時期的許多企業一樣,王源也將自己的服務部的企業性質定成了“集體企業”,戴上了一頂“紅帽子”。而實際上,這個服務部卻又完全是由王源個人出資興辦的。
1990年2月25日,王源作為乙方與作為甲方的陳向東達成了“內部承包協議”。協議中約定:甲方為乙方注冊提供必備的一切合法手續,甲方不提供任何流動資金及原材料工具等;甲方派姚作為分公司的領導對乙方工作進行管理、監督、指導、協調,王源任法人代表;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7200元管理費,年終結清。與此同時,王源又與姚瑞銘簽訂了一個讓姚負責有關工程安裝技術方面責任的承包協議。
其實對于這類企業,后來國家在1996年以國家財政部、國家工商行政管理總局、國家經貿委、國家稅務總局關于印發《清理甄別“掛靠”集體企業工作的意見》的通知中,已做出了明確界定。意見中說:“誰投資,誰經營,誰受益”;“對經核實為私營或個人性質的企業,由各級清產核資機構證明材料,工商行政管理、稅務等部門限期辦理變更企業經濟性質和稅務登記?!倍褜⒎詹糠ㄈ舜硗低荡鄹牧说囊θ疸懸裁髅髦婪詹渴且粋€私營企業,始終沒敢讓清產核資辦進行企業性質的重新界定。
蕭墻禍起
由于王源在工程規劃設計部門有非常好的關系,加之她苦心經營,業務拓展的非常順利,到1995年,就已經銷售安裝電梯近400部,創毛利潤達3000多萬元,另還有2000多萬元的應結款利潤。然而,也就是在這種王源的業務蒸蒸日上的發展過程中,禍根與隱患也被深深的埋下。
其實,在王源所投資興辦的這個“上海三凌遠東電梯公司烏魯木齊服務部”中,責任分工都是十分明確的,王源是法人代表,姚是上級派來,僅負責技術安裝工作,擔任主管技術的副經理。因姚在工程安裝等具體技術方面有著比較重要的作用,所以王源在一定程度上對姚是過分的信任與依賴。
1995年,為響應國家大辦農業的號召,在姚知情的情況下,王源出300萬元去辦了農場。而將正常經營,生意紅火的服務部業務暫時交由姚瑞銘去代管。王源所創辦的這個農場,是當時新疆第一家以個人資金投入并獲成功的綠色農業企業,當時的許多媒體對此還多有報道。
也就是在王源熱火朝天投資農業的當口,王源的后院起火了。她暫時交給姚去打理的“上海三凌遠東電梯安裝公司烏魯木齊服務部”,卻成了姚瑞銘個人的私人財產。等王源大辦農場資金出現缺口,回頭從服務部支錢時才發現,服務部的大量資產已被姚轉移一空。姚在未經王源授權許可的情況下,先是利用過時作廢的淮南分公司的公章,偽造王源的簽字,將法人代表換成了自己,一年后,又換成了他的情人趙麗君。王源多次找姚要求談判解決經濟利益問題,均遭拒絕。就在這時有人舉報姚偷稅漏稅,稅務部門查封了服務部帳戶,姚很自然認為是王源舉報的,反而去誣告王源貪污、挪用,侵占了他的資產100萬元,進而威脅王源說:要花錢買她的人頭!
現代“白毛女”
然而在權錢交易的暗箱操作下,某稅務局長默許后,稅務部門本在查實了姚瑞銘實際透、漏稅2000萬元的情況下,也只查繳了60萬元即草草收場。
為了順利占有本屬于王源的3000多萬元資產,姚先是指使他人幫他偽造了當初“上海遠東電梯安裝公司淮南分公司”給“上海遠東電梯安裝公司烏魯木齊服務部”的工具調撥單,造成王源當初注冊服務部有上級投資。接著姚又買通烏魯木齊市工商局某副局長,開具了“上海遠東電梯公司烏魯木齊服務部”是集體企業的虛假證明。
除此之外,姚因為占有王源的服務部的所有資產,為了逃避罪責,他伙同陳向東、趙麗君偽造40萬元的債權債務證明提供給法院,以證明王源貪污了服務部的貨款。
在謊言編織的一系列假證面前,王源自然是在劫難逃。
1997年9月23日,王源被涉嫌侵占罪刑事拘留。1997年10月20日逮捕羈押。1998年4月20日,天山區法院判處王源有期徒刑5年,經上訴后烏魯木齊中級人民法院于1999年3月16日發回重審,經過一年半的研究、請示、擱置后,在某些人的干預下,在沒有任何新的證據的情況下,仍由天山區法院再次審理,判處王源有期徒刑6年,反而加了一年,403萬元的資產被追繳,3000多萬元的資產被姚瑞銘轉移霸占。
這是一起在新疆引起廣泛爭議的案件。有一位檢察官憤慨地說:過去黃世仁把喜兒逼成“白毛女”,難道如今我們還能夠容忍“白毛女”的存在么?此案,不僅在新疆各級法院、檢察院內部引起爭議,也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審理此案的檢察官也認為,這明明是一個錯案、冤案,但是卻迫于自治區人大主要領導的壓力和批條,而且因為牽扯的領導和有關方面的人員也較多,且如今有些人仍在位,所以甄別糾正起來難度也比較大。
另外只所以說事實不清,就是因為王源的服務部的企業性質是“集體企業”、還是“私營企業”不清;之所以說王源的服務部名義上的掛靠企業于所謂主管部門的承包合同是誰來簽訂的?王源,還是姚瑞銘?其實,王源與姚瑞銘個人之間存在多年的情人同居關系,已構成了事實上的婚姻,所以這起紛爭實質上,也僅僅是一個因為“事實婚姻”破裂而引起的一個內部財產爭執,即只是一個民事糾紛,卻演化成了王源的侵占罪,無端入獄達6年之久。
對于此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自治區黨委書記王樂泉,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主席司馬義·鐵力瓦爾地、自治區政法委書記等主要領導都有過重要批示,可就這樣,他們的批示到了審判機關卻屢屢遭到扣壓和否定。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民檢察院特約檢察官、民主黨派人士馮斐教授說:這個案件當時是我接手的,看完案卷后,我有三點想法,一是,此案原本只是一個民事糾紛,不存在侵占問題;二是根據整個證據來看,它純粹是一個個體企業,并非是集體企業;三是,此案本應該嚴歷懲處的是偽造合同、簽名,利用作廢的公章,透漏稅2000多萬元的姚瑞銘,而非是受害者王源。
而據王源介紹,最近自治區人民檢察院的領導對她的申訴也非常重視,指示辦案人員認真了解她的冤情,讓她暢所欲言。王源相信,自己的冤屈終將會大白于天下,她仍將不懈的努力抗爭下去……
她期待著,期待著屬于自己的那一個晴天朗日早日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