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各大城市有辦不完的藝術節,但多以“曲終人散”為結局。
藝術如何走出邊緣困境,\"評獎戲\"該怎樣避免曲終人散,\"專家戲\"緣何叫好不叫座,國有劇團該如何面臨生存的困境......不久前結束的第七屆中國藝術節把困惑再次推到臺前,人們不禁要問:舞臺藝術的明天在哪里?
傳統藝術,在邊緣化中守望
“希望在座的朋友給楚劇扶扶貧,拉兄弟一把。”在第七屆中國藝術節(以下簡稱“七藝節”)的新聞發布會上,楚劇《娘娘千歲》的導演余笑予極力想用“江湖式”的幽默來掩飾楚劇面臨的艱難境況。據了解,這個劇目在公演之前,一共只出了百來張票,其中還包括贈票。
和楚劇一樣,中國傳統戲曲經受流行文化的沖擊,昔日的文化傳統今天卻難以走出邊緣化的怪圈。而一些地方小劇種,正以前所未有的加速度相繼消亡。在浙江,存在于紹興新昌、諸暨一帶民間的目連戲,剩下的10個傳人個個都是老者;溫州的甌劇,也在不久前因后繼無人而消亡。據稱,僅江西一地,平均每年就有超過20種地方戲因不及時挽救而滅絕。即使京劇、越劇、黃梅戲等一些已經由地方走向全國的大劇種,同樣也在夾縫中苦苦掙扎。
“熟悉的東西最珍貴,不能棄之如敝屣。”臺灣作家蔣勛這樣看待民族傳統文化。隨著時光的流逝,我們沒有必要為個別藝術模式的消亡扼腕嘆息,但幾千年流傳的民族傳統文化的正根,是我們賴以生存的精神家園。必須守住自己的根,遵循藝術規律不斷加以創新,我們的民族文化才能保持生機和活力。
在“七藝節”上,河北省唐山市的地方戲唐劇廣泛吸收了人們更為熟悉的京劇、評劇、河北梆子的表演形式,對其母體皮影戲的唱腔、音樂進行了改革創新,樸素迷人的風格使人眼前一亮。
現代音樂劇,能演多久?
中國音樂劇的創作水準到底怎樣?“七藝節”中的三部中國原創音樂劇正好成為音樂劇創作現狀的縮影。一部《快樂的推銷員》讓觀眾在快樂中感受真情;《五姑娘》則在中國音樂劇的探索中力求將中國民間風情與音樂劇體裁相結合;《藍眼睛,黑眼睛》則用紀實的風格講述了一個感人的異國戀情故事。應該說,能有三部作品入圍文華新劇目獎并參與競爭大獎,這的確說明了中國音樂劇創作在向前發展。
然而,三部音樂劇能夠走進“七藝節”可謂道路坎坷,而能否在藝術節后真正進入演出市場并收回成本甚至有盈余依然更是個未知數。據了解,入圍藝術節文華獎新劇目獎的三部音樂劇,在市場運作上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問題。它們的創作初衷都與市場操作無關,劇目產生以后,制作方對于市場運作也都沒有作整體的考慮,以至于即使在中國藝術節上獲獎,也很難在市場上得到相應的經濟回報,更不可能像國外經典音樂劇那樣在市場上連續上演。據藝術節組委會提供的資料,每部入圍文華獎新劇目獎的作品必須演出50場以上才有資格參加評選。這三部音樂劇雖然在藝術節前都分別演滿了50場,但《五姑娘》和《藍眼睛,黑眼睛》的50場中有很多場次是在采用簡裝版形式,并且藝術質量達不到原有創作水準的情況下“硬”演下來的。而《快樂的推銷員》首演3年多來,即使算下來有100余場演出,但平均一年僅演出30余場,距音樂劇市場化運作應該達到的長線演出目標相差甚遠。而且,為了問鼎文華大獎,每部戲又在原有的基礎上進行內容上的修改和經濟上的追加,獲獎成了劇組有意無意的唯一奮斗目標,而市場的成本核算和市場的承受與回報在這里都視而不見了。
實際上,過去人們往往羨慕歐美音樂劇能夠在百老匯或倫敦西區的舞臺上常年立足,而國內的專家們在研究爭論音樂劇的問題時總是停留在其表演和制作樣式上,而對音樂劇本身的產業化運作卻關注較少。殊不知,音樂劇是一項在商業運作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它集音樂、舞蹈、戲劇和舞臺制作等全方位元素于一身的藝術產品。如果音樂劇的創作初衷以商業化運作為目的,那就一定要考慮到將來在市場上的經濟回報,使得創作水準與經濟回報程度同步,這樣才能大投入大產出,創作時目標瞄準市場,創作出來的藝術產品一年演上百場,不僅能收回成本,還能贏利。著名作曲家譚盾曾說及國外歌劇院的市場運作,“一個300人左右的歌劇院,至少有120人在做銷售工作。”
“評獎戲”,何時不再刀槍入庫?
上海東方青春舞蹈團帶著大型原創舞劇《霸王別姬》來到“七藝節”角逐文華大獎,劇團在宣傳時再三強調,該劇的創作不只是為了“評獎”,還是劇團的“吃飯戲”。據了解,《霸王別姬》已有450萬票房收入在手,今年的國內外演出檔期早已排滿,海外演出訂單則排到了2006年。
相對于《霸王別姬》的“霸氣”,參加“七藝節”的大多數劇團則顯得底氣不足。業內人士稱,我國舞臺藝術一直沒有走出“評獎是目的,倉庫是歸宿”的怪圈。浙江歌舞劇團團長陳西泠說,每臺參加評獎的舞劇,投資都在500萬元以上,要想收回投資,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了防止評獎結束后\"樹倒猢猻散\"的局面,大部分參與評獎的劇目都有兩個版本,拿\"豪華版\"評獎,用\"簡易版\"糊口。蘇州昆劇院院長蔡少華說,為了角逐文華獎,大部分劇團都會廣邀各地精英排演\"沖獎\"劇目,不管最后有沒有得獎,評獎結束那天就是劇組解散的日子,\"一場戲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進倉庫的命運。\"
為了不讓“評獎戲”在評獎過后淪落為“倉庫戲”,強調“評獎戲”的市場性,組委會首次為參評劇目設置了一個前置條件,每一部參評劇目必須在“七藝節”之前演滿50場。然而,很多戲為了湊滿50場,在\"七藝節\"之前\"大甩賣\",劇組人員每天跑企業希望老板包戲,一場戲演出成本10萬元,兩三萬元就\"賤賣\"了。一臺音樂劇在某音樂廳敞開大門用\"簡易版\"義演,演一場算一場,演一場虧一場,其中一場只有10名觀眾。
雖然我國每年排演的劇目達5000余種,平均每天有十幾部新劇上演,但能夠留下印象的卻沒有幾部,更不要說有像英國音樂劇《貓》那樣風靡23年,演出9000余場的作品問世。有的劇團一年到頭下來,竟然沒有為普通老百姓演出過一場節目,也就不足為奇了。面臨市場的挑戰,如果不重視票房,藝術的生產將失去原動力,最后也就只能走上絕路。
“專家戲”,如何贏得觀眾掌聲?
一曲大戲,雖不乏名家為之鼓噪甚至炒作,但往往匯報演出一兩場之后就馬放南山。長期以來,無論是文藝創作還是所謂的各式各樣的評獎和排行榜,往往容易導致一種現象的出現:叫好不叫座。專家和觀眾之間的看法經常是大相徑庭,專家眼中的好戲難以迎來觀眾的掌聲。
為了解決這一難題,這次中國藝術節創造性地設立了觀眾評審委員會,在專家參評的文華獎揭曉之前,由這些業余的觀眾評委投票評選出10個\"觀眾最喜愛的劇目\"和20位\"觀眾最喜愛的演員\"。
“專家戲”這種現象雖然在“七藝節”依然延續,但組委會的這種探索卻讓我們看到了走出怪圈的希望。實際上,像云南話劇團的《打工棚》、北京人藝的《北京南院》、小百花越劇團的《第一次親密接觸》,正是由于擁有更多的百姓視角,實現了專家的藝術探索和百姓的欣賞口味的有機結合,在藝術節期間則出現了一票難求的局面。
“藝術不能長在花盆里,也不能生在半空中,必須眼中有觀眾”,這是參加“七藝節”的觀眾評委何吉的一句口頭禪。只有當藝術與觀眾走出“專家戲”的怪圈,在不否定專家取向的同時將觀眾的需求放在首位,就能贏得觀眾,贏得市場。
劇團生存,期待走出困境
“中國擁有3.7億兒童,而全國只有22個專業兒童話劇團,平均算下來,1680多萬個孩子才擁有一個專業兒童劇團,兒童劇團的生存咋就這么難?\"這是參加中國藝術節的兒童劇團揮之不去的困惑。
“多演多賠,少演少賠,不演不賠。”浙江兒藝的負責人朱美英在談起自己劇團面臨的生存怪圈時,不無尷尬地坦言,“浙江的兒童劇一般票價在5元左右,10來年都沒有變化。除去場租和包車費,劇團手里大約只剩1.5元。按每場1000人計,收入1500元,需要用于演職員的勞務、住宿、交通和演出消耗等開支,最后往往所剩無幾甚至虧損。如果票價高一點,恐怕學校和孩子們都難以接受,又會出現無人問津的局面。\"
不只是兒童劇團,當前國內絕大多數文藝團體都面臨著同樣的生存怪圈。盡管文化消費正快速增長,但許多劇團演出的戲沒人看,百姓愛看的戲他又不演,處境艱難也就不足為奇。
我國文化產業出現繁榮局面,一個最大的因素就是社會辦文化的介入,10多年前國家對文化一包天下,到如今政府投入的份額已經降低到不足1/3。雖然這次\"七藝節\"沒有看到獨立民營文藝團體的身影,但我們還是可以欣喜地發現,許多劇目的創作實現了投資渠道多元化。我們還看到一些劇團正在突破體制的桎梏,紛紛依靠市場意識和企業運作解決生存問題,期待著走出困境。